Come Fly With Me...

簡直不敢相信我會翻譯這篇文章，我一向都是經濟學的白痴，也對金融事務完全不瞭解。不過在讀這篇文章時覺得很有趣，也希望你會跟我一樣覺得有趣。在專有名詞上，若是有不妥的地方，還望先進前輩們指教。

解釋名詞：
City of London，中文一般翻譯成「倫敦金融城」，我這裏以「倫敦城」、「金融城」等來指稱，指的是大倫敦市裏一個面積極小的自治市鎮。因為面積小，所以又稱「平方英哩」（the Squre Mile，2.6平方公里）。這個地方自公元886年以來就自成一獨立行政單位，與西敏區並稱為最古老的倫敦市區，至今仍然保有羅馬人留下來的倫敦牆（London Wall）。City of London的地方政府為「倫敦城公司」（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也有自己獨立的警察（City of London Police，其他倫敦的警察大部份都隸屬蘇格蘭場的倫敦大部會警署）。

The Sunday Times December 03, 2006

The golden gateway

這裏稱不上是個村子－－大概只有九千人住在倫敦城－－但是這裏每天都有數兆的英鎊、歐元、美元、日元流進流出。每天來這裏工作的三十二萬五千位工作人員，讓倫敦成為世界最愛的銀行。今年，倫敦城超過紐約，變成世界的金融首都－－還有將近九十億英鎊的紅利將與員工分享。倫敦城究竟怎麼取代華爾街？而它的未來如何？John Arlidge報導。

金錢，就像死亡一樣，在黑暗中旅行。這是早上五點，在倫敦金融城，黑色計程車、幾輛豪華大禮車已經匯成車流，在黑暗中的毛毛雨裏嗖嗖經過。在每一輛車子裏，穿著制式黑西裝、黑皮鞋、帶著黑皮包的銀行家，坐在裏面敲著Blackberrys。他們前往的地方是英格蘭銀行附近的鍍金宮殿。生意很早就開始了，但它不得不如此，因為有數兆美元、英鎊、歐元、日元已經默默地流過交易螢幕。錯過一分鐘損失巨大。這些流動的錢財有特殊的名字，例如利率交換（interest-rate swap）、no-credit default、新奇或一般選擇權（exotic and vanilla options）、認購權證（warrants）、債券（bunds ）、bobls、shaz、還有天知道的其他名稱。這些錢在中央銀行、商業銀行、投資銀行、眾多公司、俄國商業大亨、中東王室、德州石油大亨、義大利伯爵、以及百慕達與開曼群島上秘密的億萬富豪之間轉來轉去。幾乎每一天的每一秒，都有倫敦的銀行家失去百萬，或者賺進百萬，而當他們這樣的時候，影響到我們全部的人。

麥克‧亨福瑞（Mike Humphrey）說：「我進辦公室時應該可以趕上韓國的市場。」他是馬可環球（Mako Global）的權益衍生性商品指數套利交易的經理人，今年二十八歲，他正坐在黎明的其中一輛黑色計程車裏。他在每個市場裏都交易－－而市場是永遠不歇業的。「我會趕上亞洲市場的終市，歐洲市場在早上八點開市，而美國在我們時間的下午兩點三十分開始，然後又回到亞洲市場。我們的位置每一分鐘都在變換。密訣是當市場在動的時候，留在市場的頂端。這有點像在玩衝浪一樣。」

這些日子以來，金錢好像一種衝擊著金融城的虛擬海浪一樣。像亨福瑞一樣的人類不能控制浪頭，但他們騎在浪頭之上，逗弄著它的情緒、高升到最顛峰或者下沉到最底端。這些男人－－以及少數的女性－－已經在此行裏沉浮有年，但最近，事情有點不一樣了。他們開始比起其他人都作得更好。銀行家、貿易員、以及研究分析家，曾經一度被封為「少年抄寫員」的人，已經變成金錢大浪的頂級航行員，成為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庫克船長的傳人。倫敦正在超越紐約，並且是自從大英帝國以來，再度重建自己為世界金融中心。在二十一世紀，倫敦變得好像過去文明裏頂盛一時的商業首都如巴比隆、撒馬爾罕（位在絲路上的古商業中心、今日在烏茲別克境內）、君士坦丁堡、馬拉喀什（Marakech，位於摩洛哥，是非洲最大的貿易城）、以及廷巴克圖（Timbuktu西非的貿易中心，位於馬利）－－金融城是全世界主要的貿易重鎮。

JP Morgan Private Bank的總裁歐里維葉‧德紀梵奇（Olivier de Givenchy）表示：「倫敦越來越強，而且遠遠超出世界其他地方。」這位四十三歲的總裁曾經在紐約的金融界工作了十四年，在八年前搬到倫敦。他現在的辦公室在Alban Gate，由特瑞‧法洛（Terry Farrell）所設計的粉紅結婚蛋糕式大樓裏的一角，他在那裏經營的是JP Morgan最有錢的私人投資者數以億萬的投資。他認為，倫敦現在比紐約更國際化。它吸引的是最頂尖的金融人材，並且在經營基金的數量上超過紐約。雖然正式的研究資料顯示，倫敦只經營7%的全球基金，然而這個數字並沒有算進倫敦作為一個境外資金中心的重要地位。德紀梵奇說：「大家都說倫敦所經營的資本少於紐約，然而我不確定。數百億英鎊的境外資金都在這裏合法的操作，卻從來不出現在收支損益表上。真正的基金數字，是公開數字的好幾倍以上，而我相信，絕對超過紐約。」


Alban Gate的夜景。

大家都同意的是，倫敦是70%全球次級債券市場的所在，也是50%衍生金融商品市場的所在。倫敦獨佔全球外幣買賣，其成長率是每年39%，比紐約更快。而80%的歐洲對沖基金（hedge funds，又稱避險基金）都是在這裏操作的，而英國基金去年的平均獲利超過16%，大約是平均美國基金的兩倍。去年倫敦的股票貿易市場新增了419家上市公司，包括另類投資市場（the Alternative Investments Market, Aim），紐約只有39家、科技類股的那斯達克只有138家。

由倫敦領導的歐洲公司股份收購總值，則是四年以來第一次即將要超越美國市場。只剩下幾個禮拜今年就要結束的時候，歐洲公司股份的收購總值超過1.15兆美元，剛好操過美國公司收購總值的1.14兆美元。過去十二個月裏，英國的私募股權公司募集了二百億英鎊的新資本。再算進每一年倫敦金融法律事務所製造出來的一百一十億英鎊的費用－－倫敦是世界四大商事法事務所其中三家的總部－－這樣就很容易瞭解倫敦已經變成世界資本的世界首都了。

從德紀梵奇的鷹巢往外看，這些乾巴巴的統計數字似乎有比較具體雄偉的形狀。金融城在實體上，就像是股票指數一樣高升之中。有一棟外型像醃黃瓜的瑞士再保大樓，

醃黃瓜大樓。
很快就要跟庫哈斯（Rem Koolhaas）設計的羅斯柴爾德投資銀行總部的閃亮玻璃圍幕大樓、蒼鷺大樓、

蒼鷺大樓。
拉法葉‧維諾利（Rafael Vinoly）的「walkie-talkie」大樓、以及倫敦橋的七十二層「玻璃殼」大樓

「玻璃殼」大樓。
一起爭地方，羅斯柴爾德投資銀行總部也將成為歐洲最高的建築物。這些帶來繁榮的建築物很快就會興建，城裏的工作人員則慶祝著他們有記憶以來最收獲最豐的一年。這十二個月並不是收獲最豐的，然而沒有人想回到1980年代雅痞一面跟著香檳灑出來的泡沫嘶喊、或者1990年代網路企業家一路達康累積財富的時期。今年，固定收入與日用品市場正在上揚。今年的股市將創六年的新高。公司併購以及公司取得正在大發利市。林林種種已經創造出創新紀錄的九十億英鎊紅利－－比去年增加20%－－而這些獎金正要流入銀行家、律師、以及會計師這個月的私人帳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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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崛起的原因非常複雜，包含911、安隆案、集群理論、時區、美元貶值以及英鎊升值、印度、中國、俄國、中東石油美元的繁榮、司法系統、私募股權、對沖基金以及許許多多其他的地方與全球性變化。但如果要瞭解背景，你必須知道金融城過去的樣子：高禮帽、跟著數品脫啤酒一起吞下肚大而油膩的香腸、白波特酒、以及長時間、大量酒精飲料的午休。就在不久的三十年前，倫敦城是個很不一樣的地方。是一個圍繞著線針街以及皇家證券所的大型俱樂部。沒有人使用電腦，而仲介人將交易用手寫記錄。股票交易在證券市場的地板上舉行，採用古老的制度畫分不同的仲介人，仲介人帶生意進場，並且只為固定的傭金工作；還有股票經紀人，其中有些戴著絲質的黑色高禮帽，用股份交易。

所有的人都有很長的午休，通常是在漆黑的酒吧裏吃高膽固醇的東西消磨時間。在這個臉色紅潤、迪更生式的世界裏，保險員、律師、會記師、貨運業者；豬肚肉、金、銅、與鋅的貿易人，往往發昏地回到辦公室躺下來，假如那可怕的白波特酒跟咖啡一起下肚的話。一位倫敦城的資深經理人回憶他曾經看到一個過度放縱的同事，一面從計程車裏下車，手上還握著玻璃酒杯的事。「我當時就想：『這個一定要停止。』」


三十年前的倫敦證券交易所。圖片來源。

而也真的停止了。二十年前，柴契爾夫人在她的工業大臣西西爾‧帕金森（Cecil Parkinson）的鼓勵下，在證交所的底下引爆了炸彈。事實上，那次的金融改革就叫做「大爆炸」（Big Bang），主要是劇烈地減少金融管制。它終結了買賣股票的固定傭金制，引進了仲介人的公司擁有權、以及為電子交易系統鋪路。其效果就是毀滅了封閉的貿易行市，而將金融城的大門向全世界開啟。這也將倫敦城吹向未來－－就是同時將它回復到過去。倫敦城的形成乃是因為它那自由放任的態度。三百年前，東歐人、日耳曼人、法國人以及中國人來到這裏，開始買賣各種東西，從紡織品到金子都有。他們受到倫敦商業與社會的自由所吸引。倫敦城自營商龍頭Collins Stewart Tullett集團的執行長Terry Smith表示：「倫敦一直都是貿易中心。開始的時候，倫敦城的買賣是用實物交易，然後在過去的100年到150年間，改成用金融貿易。倫敦成功的原因是許多因素的結合，但最終還是因為它的自由。德義的隆巴爾當鋪商、修葛諾的織工、以及後來的猶太移民、美國人與日本人來到這裏，因為這裏是提供寬容與自由的所在。」

「大爆炸」所創造出來的自由市場吸引了新一波的移民潮－－全世界最大的金融集團。美國的花旗集團、高盛集團（Goldman Sachs）、美林集團（Merrill Lynch）、摩根史坦利、美國銀行都在這裏開了大型辦公室。德意志銀行則將它的投資部門的全球總部從法蘭克福移到倫敦。這些金融工廠不只帶來一波波非常需要的新資本，也帶來了新的工作習慣。

午休時間很快從過去的定制，變成經理人不中用的象徵。過去早上九點三十分開市、下午四點三十分休市的工時，開始不斷延長。英國鐵路必須將蘇里（Surrey）到滑鐵盧站的早班火車大幅提前。那種老式、舊制的英國公司，雇員都是從英國公校裏聘用的一些不怎麼聰明的老好人，變得無法與聘用年輕商校畢業生、外國人、以及女性的公司競爭。所有的人，除了最有天份、最努力工作的以外，都被陶汰，轉業成為房地產仲介人，現在他們正在從他們的後繼者身上賺大筆的佣金。

今天的倫敦城是可以參加鐵人三項比賽的跑步者、Evian礦泉水、短暫午休的國度。只有最墮落的經理人會徹夜狂歡，跟脫衣舞孃一起玩金融時報指數。跟倫敦德意志銀行的前營業經理、以及非正式的倫敦城史學專家，大衛查特斯（David Charters）一起吃一道菜的午餐，帳單以倫敦城的標準來說很便宜，只有49.67英鎊。餐廳裏只有一半的桌子有人使用，而只有少數人在喝酒。沒有人敢叫頂級白萄葡酒Chevalier-Montrachet 1996 Grand Cru Etienne Sauzet。查特斯說：「一切都仍然很大男人，但是從前是與同事們拼酒量，現在則是拼創意、拼交易、拼領先競爭對手。一切都很無聊又美國化了。」

倫敦的新玩家們，為倫敦的歷史地位以及最近自由化的規範架構兩者所吸引。倫敦城剛好在正確的位置：在亞洲市場與美國市場的中間，經理人事實上可以二十四小時工作。倫敦也使用正確的語言在做生意。權益衍生性商品的交易商羅傑希頓說：「英語是商業的國際語言。」他坐在倫敦城Broadgate的辦公室，為退休基金、資產經理人操作，這些經理人透過永遠不關閉的對講機喊叫他們的需求。「我會說德語以及法語，而我的團隊可以說西班牙語、荷語、義大利語以及日語，但每件事的完成都是用英語。唯一大家使用自己的母語的時間，就是發脾氣的時候。」

再加上倫敦極度寬鬆的非居住原則稅法－－你假如住在美國，你仍然要為在美國境外的收入納稅；在英國工作或生活，你只為在這裏賺到的錢繳稅－－而你開始瞭解為什麼最有錢的俄羅斯人、印度人、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人都在倫敦居住、工作、投資、交易。然而不管這些利基多大，這些誘因只能讓倫敦在全球金融比賽表裏穩穩居於第二－－直到最近。德紀梵奇說：「但紐約不再是我剛到那裏去的1980年代的樣子了。當然它仍然很有活力，但不像從前那樣向外看、向上升。」

紐約地位的下沉開始於911事件，之後美國機場安檢措施大幅增加，讓每一架飛進JFK及紐渥克的航班變成大排長龍以及徹底搜查的夢靨。從大型新興市場來的生意人－－印度人、中國人、俄國人－－發現他們被以懷疑的眼光檢視。一位肯亞-印度裔的倫敦人，拉兀兒‧夏（Raoul Shah）是一家提供金融時報指數上市公市行銷策略的公司的總裁，說：「你試試看在JFK的隊伍裏等待安檢，只要有我這樣的名字和臉孔，每次都會被特別搜查，即令我有英國護照以及美國簽證。」

根據倫敦市調公司Euromonitor International的調查，從2004-5年，到美國的商務旅行的人次下降了10%。美國與歐洲的恐怖攻擊也讓美國商人比較不願意出國旅行、擴展企業、因而減少海外投資。這股新起的美國對異國事務的不信任感，很快從機場散播到它的市場，最後散播到國會山莊。當屬於杜拜政府的杜拜控股公司，收購了英國的鐵行渣華船運公司（P&O），美國立刻就起了一股恐懼感，由政客們煽動而起。鐵行渣華擁有的美國西岸與東岸的港口，造成阿拉伯人控制美國的海疆的前景，簡直太難令人容忍－－雖然杜拜是美國堅定的盟友，也是美國在伊拉克戰爭的軍事後援基地。杜拜只好出售鐵行渣華在美國的資產。

這個事件創造出美國是個殘酷的地方的印象，無能、也不願意瞭解外國文化。特別是中東的投資者，過去他們在紐約投入大筆石油美元，開始視倫敦為最強最安全的庇護所－－還有強勢英鎊的幫助。擁有美國國庫債券的石油輸出國組織的國家，去年以來開始減少，即使原油價格屢創新高也是一樣。然後發生的是對紐約真正的打擊。安隆以及世界通訊的公司醜聞爆發，動搖了華爾街原來穩若泰山的自得，然後在恐慌之中，每個人都過度反應了。一連串新的法案開始降臨在殘存的公司頭上。2002年，美國國會通過了沙賓法案（Sarbanes-Oxley Act），這個法案大大的緊縮了對公司管理的規則，並且也對那些想在紐約上市的公司增加許多障礙。本來想在紐約上市的外國公司望而卻步。

一位美國的銀行家說：「大型公司，必須要有專業團隊專門在未來兩年的新措施上工作。新法案也要求公司必須詳細紀錄所有『重要控制閥』，而大型的跨國公司可能有數萬個『重要控制閥』。然後這個控制閥必須經過測驗，而且還必須有書面證據證明這些測驗結果。這可能會花費數千萬美金。」

美國管制架構與倫敦的方式有明顯的不同。美國的規定一直都是以法規為基礎的，而有任何違背，都會被商事法的律師抓到，而這些律師的時薪每小時高達一千五百美元。但是務實的倫敦金融城採用以原則為基礎的系統，通常都是用協商，而不是訴訟來解決問題。沙賓法案的效果，再加上資本新增的流動性，造成了首次公開募股（initial public offerings, IPOs）突然轉移到倫敦。今年倫敦城就佔了IPO市場的26%，紐約只佔6%。五年以前，倫敦是5%，而紐約則是60%。以倫敦為基地的「私人投資經理與股票仲介公司」的執行長安琪拉‧耐特（Angela Knight），認為倫敦城應該感激沙賓法案－－應該為兩位法案撰寫人保羅沙賓以及麥克歐克斯利立雕像，「以代表我們向他們的努力致謝」。

但有跡象說明美國的商業利益正在反攻之中，比方說那斯達克就競標了二十九億英鎊要收購倫敦證券交易所。在2007年，美國國會預期要重新檢討沙賓法案，但幾乎不可能立即撞擊倫敦在IPO市場的優勢地位了。而英國政府也已經採取了優先的防範措施，這些措施以兩種形式出現：資訊集中管理散發中心、以及銀行法的修改，包含在女王的演講之中：這將會使英國金融服務管理局（FSA, Financial Service Authority）有機會在任何股票交易業者提出類似於沙賓法案的措施從後門偷偷溜進來時，加以否決－－特別是倫敦證券交易所被那斯達克收購的話。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