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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2月22日

金磚倫敦城(下)


德國法蘭克福的歐洲中央銀行

與許多歐元愛好者所預測相反的,英國拒絕加入歐元,並未損及倫敦作為金融中心的地位。法蘭克福是歐洲中央銀行的總部,許多人認為在新的貨幣開始流動後,法蘭克福就會取代倫敦,成為歐洲的金融中心。然而現在的法蘭克福只大概比泰晤士河邊的U型湖稍大一點。加那利碼頭(Canary Wharf)比起該德國都市是一個更大的金融中心,將近有八萬人在這裏為滙豐集團(HSBC)、雷曼兄弟控股公司(Lehman Brothers)、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巴克萊銀行(Barclay)、摩根史坦利、花旗集團、美國銀行工作。每天在倫敦交易的歐元比起歐洲其他地方的總和都多。貿易巨人Icap公司的執行長、公認金融城裏最有錢、身價至少六億英鎊麥可‧史賓賽說:「雖然我們沒有加入歐元,可是我們還是沒有絲毫罪惡感的贏了,讓我們回想當時許多人哀嘆著如果沒有加入歐元,倫敦城就會被取代的笑話吧。」


Michael Spencer,在1986年以五萬英鎊的資本創立Icap,現在是全世界最大的仲介商,價值三十億。

倫敦的成功正在製造驚人的結果,其形式乃是以超級奢侈的車子以及價格飛升的房地產出現。銀行、自營商以及對沖基金的雇員薪水,平均只佔營業成本的一半。而那一半的一半--大約是成本的25%-30%--則是以年終獎金的形式支付給經理人,以盈餘的固定定比例來計算。這個數字可以非常驚人,二十幾歲的經理人的年終獎金可能數倍於他們的薪水,高達、超過兩百萬英鎊。今年的耶誕節,估計有四千兩百人會收到超過一百萬英鎊的紅利。對外界來說,這些錢看起來像是太過貪心的不法利潤,然而就內行人看起來,這只代表生意興旺。Terry Smith說:「我們給員工的紅利是根據他們的表現。我們公司裏有些人收到的年終獎金超過兩百萬英鎊。我們很願意再給他們更多,並且希望他們為我們賺進更多錢。」

這樣的財富正在改變倫敦。零售商以及服務業者忙著重新定義超級有錢人的生活品味。全球私人會員俱樂部以及頂級的侍從服務中心,Quintessentially的老闆班‧艾略特(Ben Elliot)說:「對於最大、最好、最亮的東西的要求,不斷地變得更加大膽,而且越來越奢侈。」一個非正式的「灰市」正在因為世界上最快、最豪華、價值八十一萬英鎊的Bugatti Veyron而產生。艾略特說:「我們俱樂部的會員們要求排上等待名單,並且願意以數萬英鎊買別人的排名位置。」那些一定要買到最先進的4乘4休旅車的人,則正在花一千五百萬英鎊買下全新的Edmiston Thunder遊艇,因為它還「附贈」Range Rover Autobiography Supercharged Vogue SE一輛,價值十萬英鎊。克魯格(Krug)香檳屋則正在為1995年的Clos du Mesnil大賺一筆。這種酒的普通瓶限量只有12,624瓶,而大瓶(1.5L)只有260瓶,現在一瓶大約值五百英鎊以上。這種消費大量成長的現象,其中一個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結果,是新的財富正在維持舊工藝的存活。本來在梅菲爾(Mayfair)掙扎求存的撒米路的西裝裁縫,最近開始在倫敦城開新的分店了。而倫敦城的經理人往往出沒在梅菲爾的PurdeyHolland & Holland以及Huntsman等店裏,檢視他們所訂購價值十萬英鎊的獵槍或者馬球用具的進度如何。


Bugatti Veyron


Range Rover Supercharged Vogue SE

但最得益的,就是房地產市場了。房地產經紀人查爾斯‧麥克道威(Charles McDowell),站在Holland Park大道的一個角落等待一位二十八歲銀行家,後者正在買西倫敦第三棟價值超過三百萬英鎊的豪宅,他表示英格蘭的東南部現在「倫敦城的錢淹腳目。大部份的房子都是直接就被訂購了:房貸利率的提高完全不影響市場,因為我們大部份的買主都是用現金買的。」而來自海外的資金與外國銀行家投入倫敦房地產市場,正在改變倫敦高級主宅區的社會組成。外國人現在在超過三百萬英鎊豪宅買主裏佔了44%,而今年這個區塊的房價上漲了18%。房地產價格越高,買主越有可能是外國人。在六百萬英鎊的區塊裏,這個數字是74%。這整個購物狂潮也指出倫敦為什麼正在變成世界的貿易重鎮。德紀梵奇說:「倫敦在過去這幾年變得很多,已經變成一個真正偉大的都市。它是紐約最棒的、再加上華府最棒的加在一起。你所在的是政治與金融事務的中心。你在倫敦城、西敏區裏有最大最重要的機構,但我所住的西倫敦,則安靜得好像是小鄉村,好像華府一樣。如果你有小孩,那麼這裏的學校在品質以及選擇上都是非常優秀的。而整體而言,服務業正在改進之中。只要看看餐廳就知道了。」

他所說的,可以一言以蔽金融城人怎麼形容倫敦。只要你不必為昂貴的計程車費以及好的私校的費用憂心--而大部份的金童玉女們都不擔心--倫敦是個偉大的城市。但這股榮景可以持久嗎?而假如它持續的話,對英國是好的嗎?股票交易所的市場部總裁馬丁‧葛拉漢(Martin Graham)承認:「倫敦的成功可能帶來不良的後果。」因為這些經理人喜歡聚集在一個地方,喜歡知道他們身處想法類似的人群之中。舊倫敦城是一個很小被包圍的領土,律師、銀行家、經理人可以走出辦公室,直接注視其他公司同業的眼神。但在「大爆炸」之後,「平方英哩」已經漫延到東方三英哩之外的加那利碼頭、還有西方三英哩外的梅菲爾,對沖基金的總部。銀行家抱怨他們每天為了開會要浪費好幾個小時在車上。德紀梵奇說:「交通設施一定要改善。」還有政治風險。新工黨執政以來一直都倫敦城相當放任,允許它可以自由運作。但在十月去參加高登布朗的高峰會的倫敦城總裁們,則認為漸漸增加的稅賦重擔,再加上歐盟的規定,可能危及金融服務業的繁榮。他們指出,當英國國稅局(Revenue & Customs)加強對市場的規範之際,歐陸、亞洲以及中東的對手城市,正在降低繁複的行政程序,並且改善他們的國際稅法條約。過去在1993年將總部從香港移到倫敦、以利用其稅法優勢的匯豐銀行,最近表示因為稅法優勢不再,而且還有新增公司稅的威脅,它可能再將總部移到海外。有些對沖基金的經理人抱怨新的稅法意謂著他們無法從境外盈餘分得一部份,這樣使得一些基金從倫敦轉移到日內瓦,因為在那裏稅率是「比較可以商量的」。

而紐約也並沒有坐視倫敦的興起。一個新的公司遊說團體Bushlined Commitee on Captial Market Regulation,正努力遊說國會,希望限制對於企業的過度規範。美國財政部長,前高盛集團的老闆,漢克‧保羅森(Hank Paulson),也與銀行的執行長見面討論他們的擔憂。南西‧佩洛西則答應要重新反省沙賓法案,當她下個月變成下議院議長的時候。華爾街也在談論如何反擊。其中一個方法就是買下倫敦。英國股票市場是全球唯一一個可以被外資收購,而中央政府不會說一句話的。美國高科技類股,那斯達克,目前擁有20.75%的股份,而現在,就如我們前面所提到的,正在發動一項惡意併購。

當然,只要你拿下那付只聚集於銀行與仲介業的眼鏡,更大更恐怖的可能性就更明確:比方說環境災難、全球經濟不景氣、中東地區更進一步的不穩定切斷石油的供應。然而,目前讓倫敦城憂心的唯一全球性議題是恐怖主義。大衛‧查特斯說:「東尼布萊爾的波灣政策讓英國穩穩成為恐怖份子攻擊名單上的目標。」倫敦地下鐵若再發生一次攻擊事件,可能就會讓許多可以在其他地方--如開曼群島、或狗島(位於英國泰唔士河左岸之一半島)--操作的公司,例如對沖基金,逃離英國。然而我們大概都很有機會活得長到可以看到倫敦摘下世界金融中心的桂冠。過去在1980年代致力改革股票交易、現在成為摩根史坦利顧問的大衛‧華克爵士(Sir David Walker)表示:「通情達理的法規所支持的一個勤奮工作的小圈子,其發展的程度讓倫敦城不再只是一個網路系統,而也變成一個結,而要打開糾纏在一起的結是非常困難的。」


加那利碼頭。Canary Wharf。

而這樣對我們所有的人來說是一件好事嗎?已有評論家將倫敦城勢不可擋的崛起視為負面。他們指出雖然倫敦城在大發利市之中,然而在其中最成功的公司都不是英國公司。確實,大部份都是美國或瑞士公司。只有一家藍籌投資銀行,羅斯柴爾德,可以稱得上是英國的;而金融時報指數100家公司裏最成功的,只有少數靠的是在英國本土賺的錢。而英國社會還要付出代價。有錢的年輕人--金融城員工的平均年齡是三十歲、每年年薪是十一萬英鎊--很討人厭。他們將一般的中產階級趕出倫敦中心,因為他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商品與服務價格,不是其他行業負擔得起的--例如高級住宅區的居所、所費不貲的高品質托嬰服務、還有私立貴族學校。哈立法克斯銀行最近所作的調查發現,現在只有九種行業可以「舒服地」供得起在倫敦地區的私立學校費用了,而在六年前,這個數字是十九。當我們在報上讀到一位前債券的經理人控告Nomura 公司,因為這家公司只給他一百三十萬英鎊的年終奬金,因此他要求七百五十萬英鎊的賠償時,我們大部份的人都希望這一群討厭鬼可以整個搬到他們在心理上居住的外星上,不要再在我們附近出沒。

這些抱怨不只是因為嫉妒得眼紅而產生的。因為年終奬金而大發的頂級房市,正在推動整個房地產價格。現在打算買房子的年輕人必須要跟朋友們一起合買,或者取得很危險的100%的房貸,不然就永遠沒有機會置產。而倫敦的財富集中--特別是跟房地產綁在一起的財富--正在創造出一個孤立的經濟特區。倫敦愈成功,我們就愈有可能變成兩個國家:一個富裕的英格蘭東南部小圈圈,另一個則是其他地方。

然而批評者容易忘記的是,金融城所做的,大部份都是有益的。投資基金將資本放在一些將來可能對我們都有益的前瞻性公司。EmPower以及Ceres Power,兩家英國領導燃料電池(fuel-cell)科技的公司,以及製做微型發電機的Windsave,也是保守黨黨魁卡麥隆安裝在Notting Hill自家屋頂的風力發電機廠商,假如沒有倫敦的避險基金集團RAB capital所投下的資金,這些公司就不可能存在。

金融城也贊助文化事業。也許金融城的出發點只為了包裝自己的形象,然而它每年都贊助「高等」藝術事業超過六千萬英鎊。然後還有慈善事業,每年Ark(Absolute Return for Kids)的募款餐會,由避險基金的經理人阿爾培德‧布松(Arpad Busson)所主持--可以籌得兩千萬英鎊,讓它變成全世界同類型機構最大的盛會。RAB capital的老闆,菲立普‧李查斯(Philip Richards)自己一個人就捐了四百萬英鎊給慈善機構。

如果這些聽起來都是小意思,那麼考慮一下這個:金融業是唯一讓英國的總體經濟賺錢的產業。單單這個部門就填補了英國不斷衰落的製造業所留下來的經濟缺口。在1986年,英國在製造品出口還有小盈餘,當時出口的金融服務是二十億英鎊。到了2005年,英國製造業已經深陷虧損的赤字,但金融服務業的出口則創造出兩百三十億英鎊的盈餘。金融服務業為英國財政部提供超過四分之一的公司稅稅收,而全英國企業利潤的五分之一也是由他們來貢獻--大約一百億英鎊。在倫敦,每六個工作機會裏面有一個跟金融城是有關的。簡單的說,金融城拯救了英國的經濟。加那利碼頭,清除了過去殘破無人聞問的碼頭,蓋起了高樓與住宅區,就是它成功的象徵。

金融城裏的生活是很美好的,而看起來未來也會繼續如此。一家監視倫敦經濟狀況的獨立諮詢機構,經濟與商業研究中心,鑑於今年金融服務業帶來的工作機會,創下三十三萬五千的新高,從去年2005年的三十二萬四千提高,預測在明年將會再成長10%。

任何人可以看到的未來最遠端,這些在漆黑之中穿上黑色西裝、步入黑色計程車的男孩與女孩會繼續堅持每天在金融浪潮之中隨波衝刺。不管愛他們或恨他們,他們就是新品種的知識商人,每天都夢想、販售著可以讓現代、後工業化城市興起的點子。他們正在將倫敦街頭、建築與天空的灰色賤金屬轉變成向未來開放的金色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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この記事へのコメント
我來說一下我的感想好了。

今年我家冰箱壞掉的時候,請人來修冰箱。來修的人對我很好奇。問我:你是那裏來的。

我說:台灣。

他跟他的同伴說:喂,這位是made in Taiwan。然後他們就對我笑了。

我想”made in Taiwan"這個字眼在英國人心目中無疑仍然存留著多年以前的印象。台灣以製造業起家,物美價廉的商品,搶了原來許多國家製造業的生意。

一個英國電視上很紅的已故工業史主持人Fred Dibnah,曾經到英國某工廠去看他們如何製作剪刀,成品出來後,他說,這是精品,絕對比台灣製造的好。

對於英國的製造業者來說,多年來看到台灣等地方搶走了他們的生計,也必然是很不好受的事情。

然而英國畢竟還是沒有垮。到今年,證實了還是知識經濟得勝。製造業虧損,金融業得勝。

我想起1997年布萊爾著名的演講,談新工黨的施政目標:
Education, Education, Education

大概也是因為認知到英國必得靠知識才能競爭下去的意思吧?

我們台灣呢?能不能英國這裏學到什麼樣的教訓?
Posted by 台灣懸鉤子 at 2006年12月22日 19: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