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這篇文章是我在逛別人的部落格時看到的。這位前聯合國記者協會會長伊恩．威廉斯（Ian Williams）的文章，對西方人是很有說服力的。（不過中國人就是看不懂。）雖然台灣國內的新聞已經摘譯，我覺得仍然有全文翻譯的必要性。

Foreign Policy In Focus
Taiwan's Independence
台灣的獨立
Ian Williams | December 20, 2006

Editor: John Feffer, IRC

中國反對台灣自決的諸多論點，並不合法，也不道德。這些論點簡言之就是北京擁有超過十億人口，一個龐大的經濟體，以及超過九百枚導彈對準這個附近的小島。

後面這個數字，每年大概以五十枚導彈增加，應該給我們北京論證之站不住腳的一條線索。在現今這個世界裏，沒有什麼國家會面不改色的說要「解放」一個充滿著它假稱為同胞所居住的島，用的是把他們從地圖上全部轟掉的手法。同樣的，或許中國在香港的「一國兩制」並不是完全失敗，北京對於香港政治的笨拙干預，並且拒絕民主改革，實在對台灣人民不是什麼有力的保證。

在國際上擁有歷史或法律主張角力的空間。但真正的問題是，一個領土上的人民他們自己想要的是什麼。台灣人民以及他們民主選出來的政府有沒有權利主張他們自己的命運？他們是否會使用那份權利選擇在政治上與大陸靠近或更加疏遠？

根據現行的國際規則與民主的原則，台灣人確實有權利「宣布」那已經是昭然若揭的真實：他們就是一個獨立、有主權的國家。同樣清楚的，也是台灣人，在政治的層次上，並不想被北京統治。如果對於這個島（以及其島民）的威脅移除的話，絕大多數的人都會支持立刻獨立。

這並不只是羅曼蒂克的民族主義。台灣人務實地相信，受到北京統治將會是一種開倒車的行為，畢竟台灣是一個擁有兩千三百萬人口、繁榮的民主政體，有著已開發的經濟、已發展的社會民主、以及種種讓生活舒適的制度，如健保系統。

台灣在聯合國

台灣一直試圖以加入國際組織，特別是聯合國，來改善它的全球地位。在聯合國成立的第一個十年裏，「普世」的會員資格並不很明確。但現在，聯合國會員證被普遍認為是主權國家的一種證書了。確實，就在科威特在1990年被（伊拉克）入侵之後，每個小國家都急忙跑來加入，只為了要得到不被併吞的保險。有些會員國實在很難稱得上是主權國家。例如，美國在太平洋的前託管領土：帛琉、馬紹爾群島以及密克羅尼西亞，此三國的憲法都明文將國防交給美國，外交政策也先跟美國商量。這種附隨的主權性，往往反映在他們在聯合國支持華府對以色列立場的那幾張孤單的投票上。就在這些國家加入聯合國的時候，英國的聯合國外交官員確實也曾經質疑這些島嶼的主體性。

再加上經濟的自主，台灣清楚地比起許多聯合國會員國擁有更多自我主權的特質。如果不是因為持續來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壓力，台灣的領袖也許會務實地接受他們古怪的現狀。我們只要想想禽流感的例子，就會瞭解將台灣拒於國際衛生組織、或任何其他國際標準的制度之外，都是違反全球利益的。

將台灣拒於聯合國門外，中國正在忽視的是它過去俱備革命理想、為反抗殖民壓迫而奮鬥的日子裏所宣稱的擁有的民族自決的權利。這種自我矛盾部份解釋了為什麼在聯合國裏不結盟國家的良心如此不安，驅使他們努力地確保台灣加入聯合國提案連受到討論都不可能，雖然聯合國有明確的法規指示不應如此。因為只要進入辯論程序，他們就必須承認，北京頑固的立場不只違反人民自決的權利，而且也違反大多數非洲國家所接受的殖民界線的不可侵犯性。

值得探討的是為什麼中國在這個議題上如此僵硬。也許最大的問題是中國共產黨除了維持權力外，已經完全沒有任何社會願景了，而如此一來，只剩下民族主義變成他們統治的意識型態。與台灣「統一」是唯一北京的官員們可以藉著跟政敵比大聲而取得大位的護身符。

然而，北京對於此島聲稱擁有主權，是完全沒有基礎的，除非你接受，中華人民共和國就是曾經號稱治理天下的中土王國（Middle Kingdom）的繼任者。在歷史上，大陸唯一無可質疑真正統治過台灣的時間，就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與蔣介石被趕出大陸之間。在這個過程之中，從來沒有人詢問台灣人民意見，而蔣的國民黨也確保他們的意見不會被外界給聽到，靠的是1947年2月28日屠殺了三萬人。即使在1949年就被趕出大陸，蔣的政權仍然維持它那漸漸脆弱的說法，說它才是中國，包含蒙古，的合法政府，

只有在蔣死後，台灣島才向民主移動，而且開始進入真實的世界，解除了由國民黨所維持的全中國政府的影子結構。奇怪的是，在北京的同志們，比較喜歡的是一個自稱代表全中國的島，而不是現在這個只自稱代表自己的島。

帝國主義的定義

在現今這個世界裏，除了少數明顯而麻煩的例外，例如巴爾福宣言（the Balfour declaration ），民族統一論者以古歷史來宣稱擁有外國領土，在一遇到人民主權論時，往往都是不成功的。一個國家的要件不只是共享的語言、共同的族群，或甚至歸屬於前一個帝國統治。

假如根據過去帝國統治過的論點，北京可以攫取越南或者韓國一部份。確實，如果將過去的中國帝國統一才是它們的議題的話，那麼中國應該考慮加拿大、澳洲、紐西蘭以及美國的例子。幸運的是，英國沒有要求統一。奧地利以及一大部份的瑞士都講德語，但是，德國並沒有再恢復呼籲組成大德意志（Anschluss）。西班牙也必須接受大部份的拉丁美洲不再是它的領土的事實。

以歷史淵源來要求領土權根本就是毫無價值的。在現代文明的世界裏，人民的觀點才是最重要的。例如，沒有一個英國政府，即使是像一個像布萊爾一樣愛控制的，可以強迫蘇格蘭留在聯合王國裏，如果蘇格蘭大多數人想要獨立的話。然而中國的領導人，在另一方面，常常將「恐怖主義」與「分離份子的活動」混在一起，後者只包含贊成自治或者獨立。如此一來，在中國，與蘇格蘭國家黨有等同主張的人，只會進監牢，而不是進入國會成為國會議員。（註一）

可能的妥協

雖然歷史主張在判決現代國家主權裏是沒有用的，歷史的確提供了一些實用的解決方法，可以製造出一定程度的彼此滿意。例如，假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表現出對香港更多信任，那麼一種像美國與太平洋託管區的「自由入盟協定」就想像得到。（註二）但考慮到北京最近對台灣的威脅，台灣領導人若是接受任何來自人民解放軍的任何象徵性駐紥，都是有勇無謀的。

也許一個更加疏離的結盟方式，可以依照大英國協的模式，英國的元首也是澳洲、牙買加、加拿大、紐西蘭的國家元首。至少在過去半個世紀裏，這種安排並不暗示英國對這些國家有任何主控權，而讓這些國家和諧地連結在一起，但又彼此獨立。

然而，縱然有這些充滿想像力的解決方法，台灣人民需要獲得保證，國際社會裏將有有力的成員，擁有這種膽識跟北京辯論，教育它的領導人說他們那種古怪的中國中心世界觀是錯誤的，並且說服同樣的中國領導人，以軍事行動來威脅是完全毫無生產力，同時也是無法接受的。

而為什麼世界其他國家應該要關心？去年聯合國的各個國家接受了「保護的責任」（“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註三），將許多國家的本能感覺給明文寫了出來。這個世界不應該袖手旁觀，注視軍事行動壓碎一個富有活力、成功的民主國家。而且在自我利益上，台灣也明智地、道德地避免了核武的選擇。面對一個在經濟上受到中國束縛，並且越來越不可能達到協防中國逐漸發展的軍事武力保證的美國，台灣當然可以追求聯合國這樣的嚇阻力量。但是聯合國已經飽受這些擁有武器國家的威脅，並不需要另外一個核武國家。

台灣應該主動，並且向大陸提出一些實際的解決方案。雖然被拒絕，這些方案至少會將重擔放在北京身上。事實上，台灣可以從賽普勒斯那裏學到一些，賽普勒斯的領袖常年以來都建議一些聽起來非常合理的建議，而他們卻知道，基於某些外界無法分辨的理由，北賽普勒斯是完全無法接受的。（註四）在此同時，台灣應該放棄某些貿易與航運上儀式性的限制。而台北應該說明白它所主張的不是「兩個中國」政策，而是「一中一台」政策。就像奧地利與德國，或澳洲與英國，台灣是接近中國的－－但卻是分開的兩個國家。

伊安威廉斯是Foreign Policy in Focus常任評論人，常寫有關聯合國與國際事務的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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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最近英國的一份民調，贊成獨立的蘇格蘭人是42%，贊成蘇格蘭獨立的英格蘭人是52%。

註二：1986年美國以15年內分期提供4億5千萬美元經濟援助及准許其獨立為條件與帛琉簽訂為期50年之「自由入盟協定」（Compact of Free Association），依據該協定，帛琉享有內政自治權並得與他國政府、區域暨國際組織簽訂條約及協定，涉外事務需與美諮商，國防亦由美國掌管，美國並有權派遣核子軍艦及軍機至帛琉領域，美無義務承認或否認在帛部署核武。美方此一條件有違帛琉憲法中「非核條款」，故要求帛琉暫時凍結此一憲法條款。此「協定」先後7次遭到帛琉公民投票否決，直至1993年11月第8次公民投票始獲通過，帛國遂於1994年10月1日正式獨立。

註三：根據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　網站，在2005年，首度，世界領袖都同意，國家的主要職責就是保護他們自己的人民，而當政府無法保護我們之中最弱勢的人的時候，國際社會有責任採取行動。

註四：賽島希臘裔與土耳其裔人民因政治權利之爭而造成分裂，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土裔賽人宣布成立「北賽普勒斯土耳其共和國」，惟祇獲土耳其承認。目前由聯合國和平部隊留駐賽島分隔希、土二裔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