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巴黎龐必度中心的Hergé特展海報
The Times December 29, 2006
Blistering barnacles! Tintin is a Pop Art idol
泡泡藤壺！丁丁是普普藝術的偶像
Ben Macintyre

看看丁丁的眉毛。他的兩道眉毛是兩條單線的半圓，高懸在他圓圓臉上兩個圓洞的眼睛之上。然而這兩道眉毛卻是藝術界最有表情的兩道眉毛。大部份的時間這兩道眉毛處於永遠熱誠的期待之中：當丁丁歷險的時候，它們揚起，並且稍稍打平；當他覺得有趣的時候，一道眉毛比另一道挑高。同樣的豐富表情亦可以在哈達客船長的鬍子、雪球的尾巴、以及涂納思教授的帽子上看得到。即使丁丁頭上的那一撮頭髮亦十分會說話。

喬治‧荷米（George Remi），又名艾爾吉（Hergé），是二十世紀最偉大、卻又最少被稱讚的藝術家，他能夠以精簡的、完全屬於自己風格的形象，來傳達豐富的意義。巴黎的龐必度中心，以一項新的展覽，來慶祝艾爾吉的作品，並且證明了真正的丁丁熱愛者一直都知道的事實：他的天才就在圖畫之中。

日本丁丁專賣店裏賣的丁丁玩偶。

自從這個無所畏懼、頭頂一撮金毛的男孩報導員，出現於1929年的比利時報紙的兒童版上以來這幾十年，丁丁說過的每句話都被仔細地分析探索了。文學評論家將他分析得體無完膚。早在1963年法國的文評家就認為《綠寶石失竊案》（The Castafiore Emerald）是緬懷普魯斯特的作品；許多人把艾爾吉當成小說家，將他與迪更生、雨果相比較。羅蘭‧巴特、賈克‧德希達、以及不能避免的佛洛伊德都被抬出來，用來分析可憐的丁丁。最近的一本評論專書，堅持我們應該以羅蘭‧巴特建構主義地分析巴爾札克的《薩拉辛》來解讀丁丁。

歷史學家也沒閒著。艾爾吉被他們指控為反猶、在二戰時期與納綷合作、並且在作品中宣傳帝國主義的偏見。接著而來的是心理分析專家，要求知道為什麼丁丁歷險記中女性那麼少。為什麼這位富有吸引力的年輕人，似乎由一位有錢、酗酒、比他老很多的海員留在一棟鄉村的大房子裏？丁丁只哭過一次。他也沒有家人。顯然他需要心理治療。

每個人都想要丁丁。他出生於比利時，但法國多年前就把他併吞。對某些人而言，他就是終極的童子軍代表，但對其他人而言，他代表完全不一樣的東西。比利時法西斯黨的創辦人德格雷爾（Leon Degrelle）宣稱：“Tintin, c’est moi.”（丁丁就是我）。當美國太空人在月球上漫步的時候，薩伊的獨裁者莫布杜（Mobuto Sese Seko）寫信給美國總統甘迺迪，指出丁丁早在《月球探險》一書裏就去過那裏了－－而既然丁丁早在1930年就訪問過剛果，他實際上就是一位榮譽薩伊公民（即使他把剛果人都當成白痴小孩，並對目光所及的每樣東西開槍，這些都不重要）。去年達賴喇嘛為了艾爾吉的《丁丁在西藏》(1960)一書而頒給他真理之光獎。

即使我們這些記者也喜歡這位男孩報導員，雖然丁丁的報導是特別奇怪的種類。在二十四本書裏，他只交出了一個故事。他沒有任何截稿期限，沒有主編監督，還有無限的經費可以運用。顯然，他為紐約客雜誌工作。

這種類型的「丁丁學」（Tintinography）裏，大多數都是颱風雷雨裏的一堆吐泡沫藤壺。（註）艾爾吉當然不是積極的納綷合作者，而如果他從小保守的天主教環境的某些偏見，滲透進他的故事裏，這也一點不令人驚奇，甚至毫不相干。他也不是一個小說家。確實，丁丁歷險記裏的情節都很單薄，甚至有時令人困惑。某些人物到了不同的畫冊裏就改了性格，艾爾吉也不解釋。而他的幽默通常都是笨拙的鬧劇；丁丁歷險記裏也沒有任何神妙語言運用，例如像在法國漫畫「阿星特利克斯」（Asterix）裏的那種。




艾爾吉比較接近一位記者，而不是小說家。他早期畫了一些錯誤的作品－－當時他只重製別人告訴他的故事－－後來，他開始不厭其煩地作了許多研究，留下不少於三萬件的新聞簡報。他說：「我的目的是以最清楚的方式講故事，不管故事是否動人、悲傷或有趣。」

丁丁的趣味不在於文字，而在於影像。雖然艾爾吉是個謙虛的人，但他知道他不只是個畫工。目前首度在巴黎完整展出的《藍蓮花》全部畫板，展示了他驚人的多才多藝。他是白描線條風格（the ligne claire）的先驅，艾爾吉的筆觸在厚度與強度上幾乎是齊一的。每一個人物都只靠幾筆敏捷熟練的線條就生動浮現。只要一瞥任何一本丁丁歷險記的卷首，看看他列出來的人物表，就顯露出艾爾吉如何熟悉人類臉孔的線條。

艾爾吉以純綷的塊狀顏色以及絕對的精確性，他影響了羅伊‧李奇登斯坦（Roy Lichtenstein）以及安迪‧沃荷。他知道所有的人，不只是小孩，最記得住的是大膽、單一的顏色，而不是明暗的陰影。丁丁的世界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世界。

今年是艾爾吉誕辰的一百年，而在他的慶祝活動上，很正確地開始於對他普普藝術風格的整體欣賞，就好像我們對於畢卡索與馬諦斯一樣。


比利時漫畫家艾爾吉。（1907-1983）

艾爾吉的筆名來自於他的法文名字縮寫的顛倒唸法，而太長期間我們對於喬治荷米的解讀也一直都是顛倒的－－我們把他讀成一個衛道人士、小說家、以及戰亂時代的反映－－而不是他真正的樣子：一位擅長以白描線條與大膽色彩創造出美麗圖片的超級有天份藝術家。

丁丁不像是一個現代英雄。他沒辦法一躍就跳過幾棟大樓。他的髮型糟糕，總是打著領帶、穿著長燈籠短褲，那種早在二戰以前就過時的服裝。他也未能說出令人印象深刻的名言，沒有真正的工作，而且從來也得不到女性的青睞。然而丁丁深受每個新世代的喜愛，因為他能說故事，用最清楚的方式，用他的一邊高起的眉毛，透過的是簡單筆觸的輕輕一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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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吐泡沫藤壺，blistering barnacles，是哈達克船長有名的咒詛語之一。因為丁丁歷險記是出現在天主教的報紙上，哈達克船長是不能說髒話或三字經的，因此艾爾吉就讓他說一連串聽起來很像髒話，然而實際意義卻相當純潔的語言。網路上有人為這位船長的各種詛咒語言列了一張英文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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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側記：

1. 許多人描述艾爾吉畫作的轉捩點，就是他與中國留學比利時皇家美術學院的張充仁的友誼。當時艾爾吉畫完《法老王的雪茄》後提到他在下一本畫冊中，將會讓丁丁到中國去。當時魯汶大學的中國學生牧師高賽特神父（Father Gosset），寫信給艾爾吉，希望他在描寫中國時，能夠展現出同情心。艾爾吉同意了，因此在1934年高賽特神父介紹張充仁給艾爾吉認識。經由張充仁的介紹，他認識了中國的美術、詩詞與風俗習慣。因此他畫《藍蓮花》（1936）的時候，不再把中國人畫成腦袋後留著一條辮子的刻板印象，並且在其中表達對日本帝國主義的反感，與當時西方對於帝國主義與日本的好感大相逕庭。（畫冊中的書法，亦由張充仁所寫）。也是從這裏開始，艾爾吉對他要畫的對象與地方都展開深入的研究。1935年張充仁由比利時返回中國以後，由於日本入侵中國，艾爾吉與他失去了聯絡。艾爾吉念念不忘這位中國友人，並將他畫成《丁丁在西藏》一書困在西藏山區的山難者，而丁丁則不顧一切要前往救援的好朋友。

2. 《丁丁在西藏》在2001的北京出中文版時，被中國出版商單方改成《丁丁在中國西藏》，經過艾爾吉遺孀抗議，並且撤回這本書的中文版，才在2002年改回原來的書名。（來源：BBC）


留學比京的張充仁。

3. 張充仁（Chang Ch'ung-jen　，在漫畫裏艾爾吉用法文拼作Tchang Chong-Chen, 1907-1988）上海市徐家匯人，園丁之子，年紀很小時父母雙亡，以孤兒的身份長大。與徐詠青（1880－1953）、周湘（1871－1933）等人都曾在法國傳教士開辦的土山灣圖畫館習畫、學習法語。1931年後來留學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美術學院，攻讀繪畫與雕刻。1934年畢業。1935年回中國之後任教於之江大學與上海美專，並創建了一所繪畫及雕塑藝術學校「充仁畫室」，在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的「文化大革命」中，這竟成了他「散佈資本主義毒素」的罪證。他住過牛棚、幹過農活、在工廠撿過鐵釘。他在一九七九年就任上海畫院油畫雕塑創作室（今「上海油畫雕塑院」前身）主任，並開始在上海美專講學。1981年，法國媒體找到了張，並安排張來法國訪問，艾爾吉將老朋友張充仁接到比利時，雲集機場的記者和當事人一樣激動。當兩位年過古稀的老友滿含熱淚，緊緊擁抱在一起時，全歐洲的電視觀衆分享了他們重逢的快樂。比利時國王博杜安親自設宴款待張充仁，王后親自到寓所探望他。印刷廠日夜不停地再版加印《藍蓮花》。1985年，張成為法國公民，並且留在巴黎教畫，1988年在巴黎過世。目前上海市政協委員會在閔行區七寶鎮張的家鄉建立張充仁紀念館。台灣的國立歷史博物館，曾經在2002年推出「張充仁藝術回顧展」。

2003年還有這本書出版：《張 - 友情彌堅》

以下文字來自台灣的介紹網頁：
「這本書紀錄了1907年至1998年張充仁個人受折磨的境遇及有關於醜陋的公民戰爭〔國共內戰〕、日本侵佔及文化大革命的編年史。這是一個艾爾吉與張充仁友誼故事，張充仁是艾爾吉中國文化的顧問。在歷經阻礙、分離之後存活的兩位藝術家之間的友情依然亙古不變。

豐富的圖片，這本書也是對於張充仁這位藝術家本身的敬意，精緻的水彩畫家和充滿創作力的雕塑家最後終被中國承認。」

作者：Jean-Michel Coblence, Tchang Yifei
出版商： Editions Moulinsart 出版日期： 2003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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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連結：
法文、荷蘭文、英文、日文丁丁官方網站。
台灣丁丁官方網站。現在的台灣版丁丁歷險記似乎是把丁丁的愛犬翻成「雪球」，來自英文版的Snowy，可是我小時候的版本是翻成法文的「米魯」，Milou。我認為「米魯」比較可愛。
龐必度藝術中心網站。艾爾吉的畫展是免費的，一直展覽到2007年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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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Tintin Box各店位置圖網頁。
日本Tintin Box店Blog。
台灣的Tintin Box則在誠品信義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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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lysse亂彈歐洲動漫／風景〈龐必度中心歐漫展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