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肯亞外海的拉穆島風景。
The Sunday Times January 14, 2007
Tropic of Al-Qaeda: the African link
賈爾斯‧佛登（Giles Foden），《最後蘇格蘭王》的作者，曾經目睹1990年代伊斯蘭基本教義派佔領索馬利亞海岸。他說，上星期美國的攻擊是遲來的正義。

非洲東岸－－從索馬利亞的基斯馬友（Kismayo）到莫三比克的貝拉－－是地球上最美麗的地方之一。閃光的白沙海岸上，棕櫚樹搖擺，海中充滿美麗的鸚鵡魚以及大龍蝦。稍稍進入內陸，這裏長著蓊鬱的原始灌叢，點綴著緬梔花、香料樹以及突出的岩石。附近的海上則布滿美麗的天堂小島－－贊辛巴（Zanzibar）、葛摩（Comoros）、以及拉穆（Lamu）島－－至少從表面上看起如此。



基斯馬友到摩三比克。

這些地方似乎是你會想前往度假的地點。許多觀光客也真的前往，特別是贊辛巴以及肯亞的印度洋度假勝地、蒙巴沙（Mombasa）與麻林地（Malindi）。如果有什麼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許多海岸都面臨的問題：旅館林立。但是，如果一艘獨桅船上面掛著一面印著奧薩瑪賓拉登圖像的風帆經過你眼前？就像我的一個朋友親眼目睹的。那麼你所見的，就是這個地區秘密世界的鑰匙，這就是讓身為記者與小說家的我著迷的地方。

我早年大部份的時間都在中非度過－－包括烏干達，在那裏我完成了《最後的蘇格蘭王》一書－－但稍後我比較常來東非這個誘人的海岸。並不只是為了度假：而是這個海岸在過去十年裏已經成為蓋達組織的避風港。特別是索馬利海岸，已經變成恐怖份子活動的集中地。

在這個脈絡下，上星期美國展開攻擊了，由AC-130空中砲艇機領導，攻擊索馬利亞南部的目標。美軍與伊索匹亞的軍隊，以及索馬利亞的臨時政府一起行動，將伊斯蘭法庭聯盟的游擊隊逼到東南一個角落，夾在肯亞邊界與海洋之間的一個地方：巴德梅多島（Badmadow Island），這裏就是外界稱為拉斯‧坎波尼（Ras Kamponi）的海岸區裏六個由岩石構成、長著樹林的小島之一。

拉斯（Ras）在史瓦希利／阿拉伯語裏意謂著「海角」之意。在此地，有許多地方都加上此前置詞，這個海岸從南到北有許多類似的地點：人煙罕至、叢林密布，只有高頻的無線電才是唯一可靠的交通工具，這裏不只是蓋達組織的天堂，也是毒梟、海盜的大本營。

國際犯罪組織早就滲透這個地區，將索馬利亞、坦尚尼亞、肯亞以及莫三比克的海岸區變成毒品的轉運站，海洛英、古柯鹼、甲口奎酮（Mandrax）、以及大麻脂（hashish），這些毒品大部份都來自亞洲大陸，運到這裏來以後，再運至南非、歐洲與北美洲。對非洲擁有龐大、但不見得合法利益的中國人，在此海運買賣之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同時，海盜搶劫行為也不斷增加。2005年，一艘豪華的郵輪，載著包括英國22名遊客在內，受到索馬利海盜以火箭推進榴彈攻擊，郵輪以會發出超強氣流的「波動衝擊機」反擊，才倖免於難。


2005年受到海盜攻擊的巴哈馬豪華郵輪，上面有三百多位美國旅客。新聞見BBC。

這個地方數百年來就是海盜猖獗之地，1690年代基德船長（William Kidd）就曾經旅行到葛摩群島與馬達加斯加一帶。馬達加斯加也是所謂「利伯塔夏」（Libertatia）的所在地，就是1600年開始由海盜所經營二十五年的半神秘殖民地。現今，每年從東非海岸發生對國際海船的攻擊事件，至少有二十件以上。

就是在此地，蓋達組織建立起基地（索馬利亞自從1991年以來就呈現軍閥割據的狀態）。但現在也許法律終將來到此地：一些蓋達的重要領袖正在遭受攻擊－－雖然非洲蓋達最重要的三位領袖之一，法祖‧阿布都拉‧穆罕默德（Fazul Abdullah Mohammed）的死亡消息並不是真的，然而這個組織已經大失血了。穆罕默德的太太以及三個小孩在星期一已經在肯亞的基烏加（Kiunga）被逮捕了。另外兩個受到追捕的東非蓋達領導人，分別是沙雷‧阿里‧沙雷‧那布漢（Saleh ali Saleh Nabhan），以及阿布‧塔哈‧阿蘇丹（Abu Taha al-Sudan）。


法祖‧阿布都拉‧穆罕默德

我的小說《贊辛巴》裏有一個角色就是根據穆罕默德而寫的。寫作該書，就是我第一次接觸到蓋達與非洲東岸之連結的時候。我當時非常驚訝。那時是1998年，早在奧薩瑪賓拉登成為大家朗朗上口的名字之前。我當時為了另外一件不相關的報導被派到坦尚尼亞外海的贊辛巴，然後蓋達組織就在肯亞奈洛比與坦尚尼亞沙蘭港（Dar-es Salaam）的美國大使館引爆了汽車炸彈，炸成兩百二十四人死亡。

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就是反恐戰爭的開始，但我知道這個事件是很重要的。我當下立即懷疑蓋達組織利用這個充滿漏洞、神秘的海岸作為跳板而展開攻擊，後來也被證實是對的。我寫完那本小說的三年後，911事件就發生了。

穆罕默德來自葛摩共和國，是美國懸賞五百萬美金捉拿的要犯。他是一個製造炸彈專家，也擅長易容術，就是他負責指揮兩地大使館同時爆炸。其他的炸彈犯，卡方‧卡米‧穆罕默德（Khafan Khamis Mohamed）來自贊辛巴附近的潘巴島（Pemba）；另外一位，穆罕默德‧歐德（Mohammed Odeh）則在蒙巴沙經營一艘魚船。

歐德為美國人所逮捕，他在2001年受審時，在法院裏作證，說出蓋達組織在1990年代如何深入滲透此海岸線。當時美國領導聯合國部隊進入索馬利亞，其目地乃為阻止饑荒，此任務導致美國部隊與索馬利亞軍閥發生衝突，包括1993年發生羞辱美軍的黑鷹計劃（Black Hawk Down）之役，死了十八名美國大兵。歐德在法院作證時，說出他如何與沙雷一起留在索馬利亞，幫助軍閥頭子穆罕默德‧法拉‧艾德迪（Mohammed Farah Aideed）一整年，並且認為「羞辱美軍就是我們的一大勝利」。

在大使館爆炸案發生後，法祖‧阿布都拉‧穆罕默德逃到索馬利亞首都摩加迪休，在那裏又組成了另外一個隊伍，在2002年11月28日攻擊了一棟以色列人所擁有的、在蒙巴沙的旅館，並且試圖射下一架飛往以色列的以色列航空客機。在這段日子裏，蓋達組織更換結盟的對象，從本來像艾德迪這樣的軍閥改換成伊斯蘭法庭聯盟（Union of Islamic Courts），後者被美國人指控就像當年的塔利班一樣，庇護蓋達。現在正在索馬利亞海岸的叢林、珊瑚礁、清澈海水之間遭受攻擊的，就是這個團體：伊斯蘭法庭的游擊隊以及一小隊蓋達組織的領導人。

熱帶天堂與殺人不眨眼的基本教義份子，這兩者似乎搭不起來，然而強硬的伊斯蘭信徒一直都在這些小海灣與小島上擁有據點。贊辛巴受到英國殖民的時候，敘拉茲（Shiraz，阿拉伯裔非洲人）穆斯林的反抗活動必須藉著重型英國軍力才能鎮壓。而非洲大陸人與伊斯蘭政教活躍份子彼此衝突的歷史也相當久遠，這個現象乃根基於數世紀的奴隸貿易還有阿拉伯對東非海岸的長遠影響力，這些文化衝突在此地的清真寺與宮殿的建築上仍然可見，也在往來此地海域的單桅小船上可見到。


Dhow，指在東非使用的獨桅帆船

數世紀以來，這些單桅帆船乘著季風來往非洲與阿拉伯海港，所貿易的物品是奴隸、象牙以及大辛巴威的金礦（就是傳說中的索羅門王的寶藏），航運的路線是莫三比克的索發拉（Sofala）到摩加迪休，再在摩加迪休賣給來自葉門與阿拉伯半島的商人。

在極盛的時期，1700年代，贊辛巴帝國在阿曼的統治之下，領土從索馬利亞的阿錫爾角（Cape Asir）一直延伸到莫三比克的魯伏馬河（Ruvuma River），並且向西延伸至大湖湖岸，阿曼蘇丹在東南阿拉伯半島也有極大的權力。有一句俗諺說：「在贊辛巴吹笛子，所有一直到大湖區〔坦干依喀、馬拉威、維多利亞三湖〕的非洲人都會起舞。」影響所及，就是今天在非洲東岸與中非都還有數百萬的穆斯林。這些人假如經濟條件不好，一窮二白的話，就是蓋達組織最有潛力的信徒。


阿曼（The Sultanate of Oman）地理位置。

美國歐洲司令部（管轄範圍包含非洲地區）的最近才退休的司令，詹姆斯‧瓊斯將軍（General James Jones），已經提到非洲大陸很有可能變成「恐怖份子的溫床」、「以及世界黑幫的融爐」。這也就是為什麼過去四年裏，美國開始認真看待非洲東岸。在2003年，就在吉布地共和國（Djibouti）超精銳的「非洲之角聯合任務部隊」基地派駐了兩千名美軍，其任務就是要擊敗六個東非國家裏的恐怖份子，還有葉門。

目前已經造成平民的死傷的索馬利亞海岸之戰，就是從吉布地指揮的。而結果會如何，幾乎無法預測。索馬利亞人平時看彼此不順眼，內鬥不絕，然而一有外侮，通常就會一致對外，就像美國過去所曾付出的慘痛代價。

我們現在所看到的，也許就是反恐戰爭的第三條陣線的開啟，或者非洲蓋達組織被摧毀的開始。這是個真正的威脅。那些嘲諷美國又增加一個邪惡軸心敵國的人，正確地指出其風險，但所犯下的錯是，他們低估了這個地區關鍵的地緣政治地位。

在此條海岸線上，所擁有的不只是恐怖主義，還有能源安全問題，這裏極有潛力可以提供可以取代波斯灣與伊拉克的石油儲備。非洲的油井有可能有一天可以提供美國所需的四分之一用油。

將來石油污染可能跟蓋達組織一樣，是這個美麗海岸的重大問題，但就目前來說，後者才是最重要的麻煩，而布希總統派軍隊將這些人驅逐出隱藏地點，亦是正確的判斷。一個長期的替代方案，是在索馬利亞培養愛國情緒，並在史瓦希利海岸帶培養出文化驕傲感；再加上經濟復甦的計畫，這些動作可能幫助阻止基本教義的漫延。

就在我寫這些文字的時候，拉斯‧坎波尼發生大爆炸，叢林也著了火。美國的特種部隊與伊索比亞與索馬利亞軍隊正在掃蕩伊斯蘭民兵以及他們的蓋達同夥。一個居民指出他在一個小山丘下看到十七具穿著軍服的屍體。讓我們希望，有夠多的基本教義網路在此過程之中被摧毀，而非洲東岸或者可以漸漸恢復她熱帶天堂的魅力。

賈爾斯‧佛登的《贊辛巴》一書由Faber出版。電影《最後的蘇格蘭王》預定在二月在台灣上映。


電影海報。介紹網頁。開眼電影網簡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