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這是今年大年初五，二月二十二日那天，我到桃園參觀台灣僅存的木造神社所拍的照片。當中的鳥居為了配合「雙十國慶」，所以把上面的樑柱給拿掉了。


神官的住處


神社本體

在地人的米那娃之梟表示，桃園神社是全台灣三十三個神社中唯一完整保留下來的，也改名為忠烈祠。沒錯，花蓮的神社，也是叫做忠烈祠，而且神社的主體，已經被改建成一個中國宮廷式、屋頂是大紅色的建築物。桃園神社能夠倖存，實在是它的位置偏僻，再加上80年代有識之士的呼籲，並且費心找了種種硬拗的理由，才得以保存下來。（比方說，保存此神社，更可以印證國民政府抗戰勝利的豐功偉跡等等等。桃園神社的故事十分精采，希望將來有機會可以為大家在網路上留下完整的紀錄。）

面對這樣的木造神社，不曉得我們是否也應該提倡「去殖民化」，加以鏟除？加以改建？更名為「台灣人（or 華族 or whatever）出頭天園區」、「終戰紀念館」？

假如您下意識地想到就不願意，為什麼仍會認為面對「國民黨統治的過去」的最好態度，就是加以改建、改名、拆除、重新詮釋？

面對歷史，面對過去，我認為綠營以及執政黨這樣的態度仍然是很粗糙、很中國的。果不其然，自由時報居然出現一篇讀者投書，拿「國家的改朝換代」作理由，舉北京天安門廣場的例子，認為台灣的中正紀念堂一定要改成民主園區。不幸的是，天安門廣場的「人民」只是參考用，這裏就是發生血腥鎮壓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的好地方。這就是典型的中國，愈講人民的地方，就愈不體恤人命，愈講民主的地方，人民的選擇權就愈不被尊重。而未來的台灣的民主園區，所呈現的，難道不是就是傳統中國的「勝利者的正義」？在成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邏輯之下，掌權的人，就是歷史的擁有詮釋權，可以任意改東改西，所以，才會產生馬英九表示他如果選上，就會「全部改回來」，著實是在遵守同樣的遊戲規則，殆無疑義。這其中最令人吃驚的是，台灣自許為民主國家，假如每一次政黨輪替，就來玩一次這樣的遊戲，其封建守舊的心態，與傳統中國何異？「去中國化」喊得震天價響，結果所謂的「台灣人」還是中國人？

我也在大話新聞上看到主持人表達二二八的家屬的受難者心情，家屬在傳真上說自己的家人被獨裁者蔣介石殺死，每年一到二二八時，看到中正紀念堂就覺得很難過，因為殺人凶手居然還這樣被尊崇著。而他們願望其實很小，那就是他們只想知道真相。

這讓我想起Auschwitz。波蘭的這個猶太人集中營，至今仍然保留著，受難的家屬，倖存未死的幸運者，應該希望的是這個地方的灰飛煙滅，還是把它留下來，以做為永恆的見證？


Auschwitz的死亡門。

我可以想像有多少家屬其實是害怕這個地方的，其實是想到就傷心的。然而這個地方的保存，就是對於歷史最好的見證，也是對於西方、伊朗、中東層出不窮的「Holocaust Deniers」最好的反駁。（這個可以參考我以前翻譯過的〈大衛厄文的真面目〉或者Schmetterling im Bauch部落格的〈大真相與小真相〉）。

我看到別的部落格最近在談論有關二二八詮釋出現的「妖風」，有「歷史學者」把二二八的發生怪罪到美國日本的說法，讓被迫害的人非常生氣；但是這樣的「妖風」是不會止息的，只要台灣繼續是民主的開放社會，歷史的詮釋權會被什麼樣的人掌握，是永遠不一定的。而這個時候，只有檔案，只有文物，才能證明真相是什麼。中正紀念館改名，拆除蔣公銅像，這樣的做法，是過去歷史詮釋權只定於一尊的作法，因為詮釋權只屬於新興王朝，所以官方的正史絕對不會有異端與邪說的出現，然而台灣的「台灣人政府」只是又一個王朝嗎？既然不是，那麼詮釋權的多元已經可期。如此一來，未來的台灣說不定會出現「否認蔣家王朝」、「否認蔣中正是獨裁者」的歷史學家，讓我們都跳腳。這個時候，台北「中正紀念堂」的中國宮廷格局，「大中至正」門的霸氣，大溪「慈湖靈寢」，說不定才是我們可以舉出「蔣家王朝」遷台的明證。

再者，據報載，「台灣民主園區」將變成台灣歷代總統的文物館。試問李登輝與陳水扁總統真的會覺得自己的文物與蔣中正的擺在一起，是一件好事嗎？美國總統小布希的圖書館並不設在華府，而是在德州，大家真的覺得陳水扁總統的文物擺在這樣的一個地方，是展現民主的好辦法？既然「中正紀念堂」就是獨裁者的紀念館，那麼自己的文物被擺在這裏，有值得高興的地方嗎？

也有人在談什麼紐約中央公園，倫敦的海德公園，這又是去歷史與去脈絡化的作法。這兩個地方的形成自然有其深厚的文化背景，台灣不應該移植，就算移植了也會不三不四。我贊成的，中正紀念堂的圍牆可以視其位置的需要，多開幾個出入門，讓台北市民可以方便利用。其他的，最好都不拆不改。

因為不拆不改，所以我們在威權統治時期噤聲低語、甚至勇敢反抗的歷史記憶，才更形重要。

因為不拆不改，所以蔣介石在台灣不怎麼風光的收場，用這麼大的地方來加以紀念，才更形諷刺。

因為不拆不改，所以紀念二二八與白色恐怖死難者的碑文，才顯示出其「還原歷史真相」的尊嚴與珍貴。


Auschwitz的英文紀念牌：相同的訊息還以好幾種語言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