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薩柯奇在法國選民百分之八十五的投票率中，以53%的支持率贏得大選，成為法國未來五年的總統。

在全球各地的恭喜與道賀聲中，這一篇文章是週日泰晤士報駐巴黎記者Matthew Campbell在選前的採訪，顯示出薩柯奇先生的總統路一定不會平順的報導。

From The Sunday Times　May 6, 2007
French suburbs threaten riotous dawn for the reign of Sarkozy
Grievances of left simmer as reform looms
法國市郊的暴動威脅；改革將近，而左派的懷恨正在沸滾

蘇聯共產主義的受害者可能會覺得很難以理解，但是上個禮拜在巴黎市中心昭展的一面黃色大旗，上面有列寧與史達林的頭像，並以黑色的墨水寫著：「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拯救世界。」

歡迎來到巴黎一年一度的五月節遊行。Salsa音樂從一輛大卡車的後車箱大聲傳出來，而烤Merguez香腸的味道滿益於空氣之中。托洛斯基式的好戰份子發散著譴責資本主義制度的傳單。

這次的遊行吸引了六萬人來參加，舉著鐵槌與鐮刀的大旗，提醒旁觀者法國與歐洲其他國家如何不同：法國對於其他國家已經揚棄的點子有長久不散的愛戀。

這對於保守派的總統候選人尼可拉‧薩柯奇也是一種警告，告訴他如果他贏了今日的總統大選可能會有什麼樣的麻煩。

查爾斯‧戴高樂總統有一句有名感嘆詞：要統治一個出產這麼多種乳酪的國家是不可能的。過去這幾年來，這句話一再被證實：即將卸任賈克‧席哈克總統無所作為地從一個危機跛足走到另外一個危機。

薩柯奇真的比他已經信用破產的前輩更有可能成功嗎？

他想讓以愛抱怨出了名的法國人覺得自豪，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裏；提升薪水以及生產力、降低失業率，並且恢復美女法蘭西及她的歷史的驕傲感。

很少有一次選舉會比起這一次的創造出這麼多的興奮以及對於變革的期待感：在四月二十二日的第一輪投票之中，投票率是1974年以來最高的，而薩柯奇與社會黨對手塞歌蓮娜‧羅雅爾上星期三的電視辯論，有超過兩千萬的觀眾收看，幾乎與2006年世界盃中法國對上德國的比賽一樣高。

五十二歲的薩柯奇，五十三歲的羅雅爾，比起之前的在位者都年輕許多。羅雅爾也是第一位如此接近總統寶座的女性，而薩柯奇則是第一位父親不是法國人的總統候選人－－其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從共產匈牙利逃到巴黎來。

自從第一輪投票以來，薩柯奇在二十七項民調中保持領先，他知道他所承擔的是怎麼樣的壓力。他已經宣布假如他贏了，他將會閉關幾天來做好準備，就像一場大比賽之前的拳擊手一樣，來面對如何經營世界第五大經濟體的挑戰。

他說：「我要獨處幾天。」

羅雅爾，是一位充滿魅力的四個孩子的母親，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說服她的國人不要支持「薩柯」。她最後向選民的請願，卻聽起來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味道，就在她感覺到民調的數字顯然對她不利的時候。

星期五早上，她警告法國可能會被暴力所襲捲，如果薩柯奇，一位很會激起對立的人物贏得選舉的話。她說她在「提出警告」：他的勝利可能會「啟動全國性的暴力。這是一位危險的候選人。這就是我籲請選民再三思量的原因。」

薩柯奇愈來愈有自信的團隊則說這樣的攻擊是「太過份」了，但是沒有人可以否認，如果他今天當選總統，一種反薩柯奇的怨氣可能蘊釀，並爆發成暴力行為，特別是在充滿移民的郊區裏。

市郊裏，阿拉伯與非洲裔的居民，自從薩柯奇在2005年描述不良少年是「混蛋」以及「流氓」以來，對他一直懷抱著憤怒想要復仇的心態。

上星期，這些環繞著大部份法國大城的市郊裏，充塞著如果薩柯奇贏的話，將有另一次「大爆炸」的謠言。

然而市郊不是唯一的可能引爆點。另外一群不同的「流氓」可能也會給薩柯奇的總統任期帶來麻煩。

薩柯奇的優先要務之一，就是在七月時立法阻止工會的力量。而工會的反應就是，把上星期的五月節遊行變成一場盛大的反「薩柯」示威。

好戰份子散發著「停止薩柯」的胸章與貼紙。而一些傳單把他畫成吸血鬼。

這個"tout sauf Sarkozy"（只要不是薩柯奇，任何其他人都好），"TSS"運動，創造出各種影片，把他跟種族歧視、山達基教種種東西連結在一起。其中一支，拍攝的是薩柯奇的母親描述著他們「優渥」的出身，說他們是來自富有的納伊（Neuilly）區。這似乎減損了他先前聲稱他為了上大學而被迫去賣冰淇琳的說法。

一位抗議者高舉著一面牌子上面寫著：「薩柯奇＝拿破崙」。另一個遊行者則拿著擴音器大喊：「逮捕薩柯奇，解放the sans papiers」－－意指那些之前薩柯奇擔任內政部長的時候，面臨要被遞解出境、沒有身份文件的非法移民。

在這個反薩柯奇的馬戲活動裏，另外一個表演者站在大卡車的車廂上，頭戴黑帽與盔甲，意圖將薩柯奇比擬為達斯‧維達－－星際大戰電影裏的「黑暗力量」。



而遊行隊伍的最前鋒，則是柏納‧提波（Bernard Thibault），法國最有力量的工會CGT的領袖。他說：「他最好想清楚，做任何事之前，最好跟我們商量。不然，就會有反應，強烈的反應。」

穿著乳白色的亞麻外套，不停抽煙的提波兩旁站著的是充滿肌肉的彪形大漢，拿著CGT的旗子。其中一位說，這場遊行就是「展示力量，提醒薩柯奇第三輪選舉將會在街頭舉行。」

過去十二年裏歷任的政府，想要立新法來活化停滯的經濟，每一次都因為嘈雜的街頭示威而讓步，而這些街頭抗議活動有一些就是由提波及其跟隨者所領導的，他們都是拿著抗議牌子極左派。

這就是1997年發生的事，當時膽小的席哈克不得不投降，也是去年發生的事，當政府想要立新法讓雇主可以較容易解雇工人的時候，其構想是鼓勵企業雇用更多人，然而卻引起一波抗議活動讓政府不得不改變心意。

法國的工人中，只有百分之八隸屬於工會，但這百分之八的工人卻對於公共服務以及重要的大公司，具有龐大的影響力：他們只要阻擋交通系統，就可以輕易癱瘓整個國家。

薩柯奇打算通過一項法律，確保在罷工時，公共服務部門仍然可以維持基本的運作；也打算引進工會成員的秘密投票。這在法國的標準裏，是非常有野心的改革方案：他打算就此來拔除改革會帶來的社會動蕩的牙齒。這樣的立法將會實質終結每週三十五小時的工時制，還有其他工會好戰份子認為神聖不可侵犯的「社會福利好康」。例如，鐵路局的員工可以在五十五歲就退休，而他們的退休基金不足之處，則由納稅人來支付。

薩柯奇想改變的不只這個，他上星期呼籲「掃除整理」68年五月的抗議文化－－就是這種文化讓提波及其眾友人可以在街頭解決政治歧異。而薩柯奇的這種態度，就是工會大佬稱為「柴契爾式」的舉動，意圖在閹割他們，並把他們的國家出賣為自由市場的奴隸。

「每個人一定要知道的是，」UNEF學生連盟的領袖，布魯諾‧朱雅（Bruno Juilliard）說：「連盟在受到威脅的時候，會動員起來保衛自己的利益。」

薩柯奇似乎渴望一戰。他說：「我很抱歉，如果提波先生不喜歡民調結果，然而是法國人民在選總統。」

對於薩柯奇的支持者而言，這種態度讓他成為他們的英雄：只有這種好鬥、頑固、好動個性，再加上成功的決心，他們說，才可能把法國從疾病中拖出來，並且與自由市場和解。

然而薩柯奇的敵人卻重述著羅雅爾的觀點，認為他是一個獨裁人物，他犀利的風格將會加深法國分裂。也許在這個反美的國家中，她可以提出來最嚴重的侮辱，就是她在上星期五說他「摹仿」喬治布希總統，「他擁有同樣新保守的理念。」



薩柯奇已經在想辦法降低他那好戰的形象。在星期四晚上蒙彼利埃（Montpellier）的造勢大會上，他發表出比較有同情心的講詞，以挑戰羅雅爾的專利。

他邀請選民加入一個「博愛」的共和國，其中「最貧窮的、最弱勢的、最為生活所傷害的、最依賴的人」都有一席之地。

他談到阿茲海默症的悲劇以及沮喪感，單親母親要扶養孩子的困境，以及像他一樣，一位移民的孩子在一個受到乎視的郊區之中長大的經驗。他說到法國需要「博愛與尊重」，也說他想要保衛他的信念，「卻沒有恨意、輕視、高傲與暴力」。

同時他也說，當他談起郊區的麻煩製造者的時候是真心誠意的。「我用了『混球』這個字眼。人們一直怪我，但我一點都不後悔。」聽眾全部鼓掌。「如果流氓不能被稱為流氓，我們會變成什麼樣的教育者？」

他繼續說：「他們告訴我，我不應該創造緊張對力，我不應該讓那些人有藉口，而我應該不惜一切避免衝突。然而那是否意謂著警察應該要躲起來？閉上眼睛？讓那些流氓可以自由活動？」

群眾紛紛大喊："No"。他繼續說：「人們指控我鼓動民眾的憤怒。但究竟是誰在憤怒？－－那些壞蛋？那些毒梟？我向你們保證，我不會尋求成為壞蛋的朋友。我的目的不在於受到那些毒梟與騙子的歡迎。」

也許薩柯奇在他的競選活動中，很聰明的舉動是避免去郊區宣傳。

「這裏的人都好討厭他，假如有一天有人想要打他我也不會驚訝。」一位在2005年暴動開始的巴黎郊區克里奇-蘇-柏（Clichy-sous-Bois）作日光浴的十五歲少年，阿布德‧貝納比亞（Abdel Bernarbia）表示。

而他的哥哥，卡戴同意他的看法，並且又說：「如果薩柯選上，就會爆炸。」並非他們想參與暴動。他們害怕的是將會發生的事情。對於出生在阿爾及利亞的卡戴而言，警察定期的臨檢已經是讓他很焦慮的事了，卡戴有一份工作是在戴高樂機場裝卸餐點，而且也想要繼續工作下去。他擔心的是薩柯奇的統治下，「壓迫與種族歧視」只會更嚴重。

他解釋：「在這裏，如果他們指控你做了什麼壞事，那就只有他們的說法來對抗你的說法。無辜的人很容易就被誣陷。」

對於這些郊區，或許最終還是有一線希望。在這些高失業率、充滿犯罪與絕望的都會區裏，也許電視的天碟一直對準摩洛哥的方向，然而參與法國政治的比例卻在增加之中。

「我們一直告訴人們，如果他們不去註冊投票，沒有政治人物會理他們。」一位在克里奇蘇柏主持選民註冊運動的體適能教練，撒米爾‧米希（Samir Mihi）說。「我們希望人們利用選票箱，而不是莫洛柯夫手榴彈的箱子。」

薩柯奇對此應該覺得高興。然而他所稱的「博愛共和國」，除了在他的想像以外，要真正存在還有一段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