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Newsweek，美國新聞週刊　November 27, 2005

Toxic Fallout
污染的附帶結果
中國松花江大量的化學污染，讓維權人士以及漸漸敢為的媒體起來反對政府

by Sarah Schafer and Jonathan Ansfield

當他聽到這座國營的中國國家石油公司(the China National Petrolum Corp., CNPC)所擁有的吉林石化廠發生爆炸，而有毒物質流入江裏，往哈爾濱方向流去，並強迫哈爾濱市不得不關閉自來水供應，他看到他控告的機會。就在中國官方公開承認污染後兩天，胡律師找到了一位願意提出告訴的客戶，一位憤怒而敢言的餐館老闆，她的生意因為停水而不得不被迫歇業。這位餐館老闆，李延賓（譯音），一開始想告地方政府官員。然而胡律師說服她不如以這間國營的石化工廠為目標，因為如此一來，她將比較容易得到賠償。胡律師說：「我們討厭這家工廠好幾年了，」指的是他在哈爾濱的鄰居們，「我們一直都覺得它是一顆定時炸彈。」

在中國，統治的共產黨不鼓勵、甚至完全消滅任何草根運動的國家，環境保護是少數幾個可以讓草根工作者努力的領域。由漸趨積極的地方媒體、一些願意參與改革的律師，以及一些瘋瘋的政府官員的領導下，中國人開始向大公司以及政府要求經濟快速發展所帶來有害的副作用的相關資訊了。在某些案例中，來自公眾的壓力證明是有效的；在幾個例子裏，國家環保機構甚至加入環保人士的陣營。有一次，在科學家以及環保份子反對興建一座水力發電廠的計畫之後，這個計畫就被官方終止了－－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事件。

而距離北京約六百英哩的黑龍江省省會哈爾濱市所發生的災難，說明了這個動蕩局面的根源。它也同時展示中共政府官員如何掙扎著控制中國百姓如何、對誰發洩他們的怒火。在最近平息百姓憤怒的努力之中，中共總理溫家寶飛到哈爾濱去視察，而哈爾濱市民已經好幾天在冰天凍地中排隊，帶著鍋、桶、甚至茶壺，從政府的水車中取水。

哈爾濱的危機起自於十一月十三日，離哈爾濱165英哩、鄰近吉林省的中國石油石化廠的爆炸。爆炸殺死了五個工人，傷了十幾個人。開始的時候，吉林省以及石化廠的官員都否認爆炸會對環境造成危害。但就在一個星期過後，真相開始洩露。現在，世界大部份媒體都知道這場化學爆炸，使得一百噸的有毒物質流入松花江，包括苯，一種用來製造塑膠、洗衣粉以及殺蟲劑、及其他材料的化學原料。毒水流入哈爾濱，河水中的苯含量超過安全標準三十倍。就在星期六，苯含量仍然超過安全值的兩倍，而污染帶仍然繼續往其他城市移動。

幾個有進取心的記者、幾個誠實的官員決心讓此次污染的真相顯現。在11月21日，星期一下午，中國最敢言雜誌之一的中國新聞週刊（與本週刊無關係）的一位編輯，在網路上看到一條令人感到奇怪的標題。哈爾濱市政府宣布他們要切斷居民的供水四天以維修水管。這位編輯覺得奇怪的是，一個大城的整個供水系統居然一次全部關閉，她打電話給她老闆，商量可能的原因何在。在網路上，有關這次停水是因為即將有大地震的謠言正在流傳，但這兩位編輯懷疑吉林省最近發生的化工廠爆炸才是此次神祕停水的元凶。她們查了工廠的位置以及兩省的地圖，兩位一致同意這兩起事件一定是相關的。

距出版時間只有二十四小時，中國新聞週刊打電話給一位在哈爾濱的新聞來源，這位證實了她們的猜測。「他說河水被污染了，然而政府還沒有公佈這個消息，」這位編緝告訴本刊。天一亮，該雜誌就派出三位記者到吉林與哈爾濱去採訪，在政府尚未阻止他們之前。「我們當時就知道如果我們當期不做這條新聞，我們下一期可能就沒辦法做了。」這位編輯這樣說，她因為此狀況的高度敏感要求匿名。「此次事件的嚴重程度可能會影響東北許多官員的仕途。」

上圖：黑龍江省長張左已在哈爾濱恢復供水後，喝下松花江江水。

刊載此故事的中國新聞週刊在11月24日出刊，就在中國環保部門終於承認松花江污染，而此污染是造成居住在哈爾濱附近三百萬市民沒有自來水的主因。而在該份報導之中，提供了哪個政府官員在什麼時候知道了什麼的詳細內情。它的報導還說，黑龍江省省長在一場秘密會議中告訴四百名政府官員，哈爾濱市對停水原因說謊，因為還在等中央高層批准，是否可以揭露污染事實，而且也不願意與吉林的官方報告互相矛盾。而報導還說，在黑龍江省的地方官員向中央苦苦哀求指導後，隱暪事實的行為才得以中止。中國新聞週刊的編緝說，她希望此報導可以告訴人們，「河邊鄰近省份官員彼此互相衝突的利益」所帶來的災害。

就在松花江的毒水流出哈爾濱市時（並朝向俄國的哈巴羅夫斯克市流去，大約四百五十英里之遙），政府官員正在想辦法進行損害控制。在星期六，溫家寶親自感受哈爾濱有名的寒風，以區別中央政府的領導與誤導民眾的地方官員有所有不同。他向一小群地方民眾表示，他們將會有許多乾淨的水可以喝，而政府也會「給公眾即時的資訊」。但就在一天以前，中央政府的中宣部才下令禁止地方媒體報導有關此次災難任何新的新聞。（只有國家經營的新華社例外）。

有一些記者說他們不會理會這道命令。一家具有影響力的北京雜誌的人員說他們已經寫好一份稿子，打算下星期開始時出刊，並且會依照既定計畫進行。這家雜誌的一位記者說此決定相當容易。他說：「實在是太可惡了。三百五十萬人四天無水可用，而哈爾濱市說他們在修理水管。」

同時，胡律師認為將會有許多人渴望加入他對中國石油公司的訴訟案。他說他也許不會贏，而他也不確定是否會有法官受理本案。但他在希望。他說：「另外一個進行此案的理由是讓該化學公司聽見人民的聲音。」到目前為止，他說，他們只發表了言不由衷的道歉，對於解決問題一點力也沒出。「他們甚至沒有給哈爾濱市送一瓶礦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