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不經意才知道今天是五四。或許在今天來看基‧索爾孟的這一篇文章，是有特別意義的吧。索爾孟在《日本時報》上寫，什麼是西方，文中把西方定義為一種心態，由三種特質構成：發明創造、自我批評與兩性平等。（還把台灣算成西方，台灣人，大家偷笑幾秒鐘吧～～）

在英格蘭住的這幾年，我深深感覺，他所描述的這三點的真實性。每天打開報紙電視，幾乎沒有見到任何大有為政府德政的好消息，全部都是問題，全部一片檢討反省的聲音：工黨主政，檢討工黨；保守黨選上，呼籲黨魁該有什麼作為。政治如此，文化與歷史也是如此。

然而這樣的眾聲喧嘩裏，英國社會卻是一個相當穩定的社會。有了問題，大家來想辦法解決，若沒有辦法解決的，因此有了發明創造的動機。

五四的今天，我希望台灣繼續朝西化的道路走下去。如果現代化與民主化帶來了衝突與破壞，那麼讓我們繼續以科學的方法與自我檢討的方式，調和它，改善它。沒辦法自我批評的國家，三月中旬以來，我們已經大開眼界，希望我們永遠不會淪落自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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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Japan Times, Thursday, May 1, 2008

What exactly is the West?

By GUY SORMAN

巴黎電－－全世界的許多人都已經聽說「文明衝突」的概念。山穆爾‧杭亭頓的概念已經變得很普及了。在1950年代法國經濟學者亦以「第三世界」這個名詞得到類似的成功。而這些名詞可以得到廣泛地接受的理由，就是他們缺乏清楚的定義。「文明的衝突」，根本來說，就是西方對其他地方的對立，其所描述的，就是當今世界的現象。而實際上，「西方」這個名詞含糊到可以包括廣泛的地區，而沒有描述他們共通的特點。

所以什麼是「西方」？西化代表什麼意義？

為什麼日本被認為是西方，而中國不是？上海又怎麼算？俄國是西方的一部份嗎？

從這些不確定的國家與城市裏，我們可以下的結論，就是西方並不是一個地理名詞。這個名詞第一次成為一種心態，大約是在兩千五百年前的希臘，當時的希臘人把自己定義為西方人，相對於東方的波斯人。自此以降，西方已經失去了清楚的領土基礎，而「西方」已經變成一種普世，而並非地理上的觀念。

要成為西方，或西化，最重要的，就是一種心態，並不限於一洲，或者作任特定的國家或宗教。杭亭頓的錯誤之處，似乎是，把西方局限於國界之內。

「西方」沒有地圖。有些亞洲國家是西化的（如日本，台灣）；有些非西化的社區（歐洲的穆斯林）卻在西方國家裏居住著；某些東方國家部份地西化；而有西方國家（俄國）卻並不完全西化，所以沒有一份地圖可以清楚地畫出西方的疆界。

最後，以心理疆界來定義西方，而不是地理因子，會容易許多。

我相信，西方是一種心態，是由三種基本的特質所構成，並且無法輕易地在所謂的東方文明裏發現：對於發明的熱情、自我批評的能力、以及兩性平等。

「What's new?」－－自從希臘時代以來就有的招呼詞－－具體顯現了西方的心靈。然而非西方人，卻寧可把傳統放在發明之上。發明作為一種基本價值，解釋了西方在科學上的突破。它解釋了保守非西方社會面對西方的無可避免的衝突，它也解釋了我們應該稱之為「西方的西方化」的現象。

西方不斷摧毀自己的傳統，包括其宗教。經濟學家熊彼得定義這個過程為「創造性的毀滅」。這個名詞可以適用於西方各個階層的人。西方的保守派，也跟西方的自由派一樣，傾向於創造性的毀滅：保守主義人士，更是有名創造傳統的發明家。例如十九世紀的英國首相班哲明‧迪斯瑞利，就是為英國王室發明出許多好像是古典傳統的人。發明在西方，似乎是一種永遠不停止，自我改變的過程。

而比起發明，更加能夠定義西方的，就是自我批評。在大部份，即使不是全部的非西方文明裏，驕傲與自憐，排除了自我批評，以及對自身文明的批評。一個穆斯林與中國學者，假如對於自己所在的世界懷抱批評的態度，就不能稱之為真正的穆斯林或中國學者（就成了叛徒與漢奸）。在西方並非如此。

西方學者如果譴責西方價值，仍然還是真正的西方人：中國與穆斯林沒有一位尼采，宣稱自己的上帝已經死亡。中國與穆斯林，有沒有學者像十六世紀的法國蒙田一樣，宣稱「印度的野蠻人」也許比我們更加聰明智慧的？

當然，一定曾經有中國與穆斯林的蒙田與尼采，但他們不被認為是其文明的燈塔。自我批評，而不是自憐，以及文化相對論，是西方心態的基礎。

性別平等也是一樣的。這一直都是如此。在古典的希臘宗教、猶太教、基督教，婦女被認為比男人還低等。這種觀念在西方一直有爭議。今日，兩性平等已經是基本原則。

這在非西方文明裏，並非如此。

有些人也許認為性別平等，是現代化，而不是西化，的結果。這也許是真確的，但婦女的地位問題，是把非西化的穆斯林放在與西方相反的位置的主要原因。

如果我們接受上述定義西方為一種心態的概念，那麼接著就產生三個問題：東方可以不西化而現代化嗎？我們如何畫分西方與東方？而西方會永遠西化下去嗎？

到目前為止，歷史上沒有一個非西化而現代化的例子；從新加坡開始的，有關於亞洲價值的討論，根本上是一種政治性的討論。

只有在亞洲國家重新將心態調整向發明創造與自我批評，它才變成現代化國家。

這並不會使它們更不亞洲。當代的南韓與日本，仍然保有許多傳統特質，但比起他們自己的祖先，這些人更與西方人接近。

相同地，一個現代的埃及人與沙烏地人，會比他們祖先的阿拉伯人更加接近法國人與美國人。

西化會使得埃及人或沙烏地人失去阿拉伯的特質嗎？這種辯論，在各個東方社會裏都有發生，並且讓我們看到真正的文明衝突：今日各個社會仍然沿著西化與非西化的界線而分裂之中。這種文明內部的衝突，所產生對於現代化意義的思辯，比杭亭頓所假設的沿著地理界限的衝突，更加重要。

對於現代化精髓的爭議，亦即認同危機，的確也對西方國家產生衝擊。住在西方、西化與非西方國家的基本教義派，以傳統之名，不斷抗拒著無止境的西化過程。

許多人也許會想要停止現代化的引擎，使用各種藉口，如環保或者認同，然而一個西化的社會，假如每天一大早不能以「What's new?」來起始的，也不會是西化的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