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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02日

一篇譯文的修改與感想

因為我幫忙翻譯了《高峰淨土》(High Peaks Pure Earth)部落格上的〈為什麼「扶手椅革命家」憎恨西藏〉一文,因此有機會修改反對CNN論壇上的譯文。以下即是修改的結果,以及我個人的一點小感想。




布倫丹‧奧尼爾的〈為什麼自由主義者熱愛西藏〉


原文:The American Conservatives, Radical Chic: Why the liberals love Tibet by Brendan O'Neill

反對CNN網站的翻譯:http://www.anti-cnn.com/forum/cn/thread-98781-1-1.html

每當示威者贏得令人生厭的政治家,媒體,尤其是自己父母的讚(不絕口的表揚),我都感到可疑。



1993年,作為一個憤怒的19歲青年,我在倫敦東部參加了反對警方種族歧視的遊行,近距離地面對揮舞的警棍和激動的警察。在1994年,我參加了在美國駐倫敦大使館外舉行的憤怒集會,反對克林頓政府入侵海地。在1995年我遊行反對北約轟炸波黑塞族(台灣譯波士尼亞的塞爾維亞人),和1999年空襲南斯拉夫,以及2001年入侵阿富汗。可我一次也沒有得到過一個政治家拍拍後背表示讚許,或者媒體的表揚。而我的父母認為我神經失常。



現在不同了。英國23歲的自由西藏示威者露西 Fairbrother(我譯成費爾布拉德)因為在北京鳥巢外懸掛“自由西藏”橫幅而被驅逐出境。8月6日,奧運會正式開幕前兩天,露西Fairbrother和其他三個自由西藏活動家在靠近鳥巢的地方投射(攀登)了一個120英尺高的光束(電燈桿)和展示他們的旗幟,供世界媒體拍攝。一夜之間,露西,這位霸菱銀行前任董事的女兒,化身為勇敢的英雄。當她到達倫敦(市)機場,她被大批狗仔隊攔住詢問她對未來中國和西藏的看法。第二天她的咧嘴而笑面部特寫(出現在)報紙和網頁增添了光輝上。她被形容為“勇敢”,“堅定”和“最好的英國人”。她的母親堆滿自豪的笑容,宣布:“我為她驕傲。她在做她和我都認為是正確的事情。”一般情況下,家長都反對子女參加示威,但在露西的故事中,她母親的聲音,只是震耳欲聾的支持大合唱的一部份。



事實證明,加入到自由西藏的潮流(運動)中不僅一點也不激進,而且更談不上進步。反之,在北京的一個旗桿頂上,或者西藏活躍分子每天聚集之地--中國駐倫敦大使館外大喊“自由西藏!”,您將贏得銀行家,編輯,甚至是查爾斯王子的掌聲。查爾斯王子本人支持西藏事業,據說給露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這句話譯反了。應是:據說,露西的作為讓查理王子留下深刻印象)



“自由西藏”已成為落後和反動的呼聲。在整個西方,它已變成可憐的富家孩子的寵物,他們對西藏的現代化感到失望,對中國不滿。對他們來說,西藏是一個神秘的遊樂場,必須受到保護,才能免受(進步的邪惡勢力的入侵。



雖然這(個)運動帶著“自由”的字眼,自由西藏的游說(團體)卻很少提及西藏的政治自由。它並不要求西藏人獲得投票權,或組織自己的抗議(的權利)。相反,它著重於保護西藏的“文化完整”和僧侶的宗教自由。國際組織“自由西藏學生”(上邊提到的露西就是會員之一)認為中國在西藏進行的發展建設,包括“開採自然資源”和“大型基建項目”,將“清除中國和西藏之間現有的社會文化和政治的分歧”。(因此)高效率的活動家自由西藏人士把中國在西藏的存在形容為“文化滅絕”,他們把中國對【西藏】古老傳統的所謂的破壞,而不是對其民主權利的剝奪,看成是真正的犯罪。這項運動不是為了西藏人民的政治自決權,而是為了保護一個存在於西方活動家想像(出來又具體化)的文化體。(這項運動)為了示威者(兼)觀光客的利益,而讓西藏停滯在某個時光。



自由西藏運動人士這種自戀本質主要表現為兩方面:一是激情的反對中國在喜馬拉雅王國的現代化,另外一個就是對北京拒絕讓達賴喇嘛重返西藏並就任“合法的”領導人憤憤不平。



自由西藏活動家花費了很多精力來反對任何具有現代氣息的事物,尤其是中國人的工作,工業和基礎設施。他們正為中國建設格爾木-拉薩鐵路線焦慮不安,這個壯觀的雄心勃勃的計劃將使火車能從中國的心臟一直開到西藏。顯然這是一種對藏人生活方式的威脅,在舒適的西方人和有錢的銀行家女兒的眼裡,西藏是非常簡單和質樸的,而且必須保持下去。



與此同時,運動人士對達賴喇嘛不加疑問的支持也說明他們把西藏人民看成是尚未成熟的民族,需要一個神一樣的人物來引導他們。達賴喇嘛從來不是由民選產生的。事實上,有見地的作家認為,強大有權勢的西方人和許多西藏人自身對達賴喇嘛的盲目崇拜,阻礙了民主的發展。在她的書《“西藏的獨立”運動》,Jane Ardley寫道,“很明顯,達賴喇嘛的至高無上的精神權威的角色正是阻礙民主化的政治進程的原因。認為他從精神角度來說(在靈性上)占領著道德高,就意味著對他的政治權威的任何挑戰都可能會被解釋為反宗教。”



不僅不會帶來自由,自由西藏活躍(運動)份子而是要把西藏變為博物館,一塊遠離現代化的土地。不僅不會實現民主,西藏活動家卑躬屈膝的崇拜達賴喇嘛,(幫助)有利於扼殺“反對和表達不同意見的機會”,就像Jane Ardley後來寫的。 而“反(對)和表達不同意見”乃是民主的命脈。



西藏一直以來都是某些人的玩物,這些人對現代世界感到失望。自從1933年詹姆斯希爾頓在他的“消失的地平線”一書中,把西藏描繪為“香格里拉”之後,它就被濫用了。西藏(被西方的藝術家與貴族們認為乃是)象徵著一個理想化的善良和純潔之地,充滿高貴和風雅的元素。西方人(他們)不喜歡西方世界變化的步伐,認定西藏是一個自然,沒有政治的地方。在他1991年出版的《“神聖的西藏“》書中,Philip Rawson寫道:“西藏文化為西方以自我為中心的生活方式、我們的健忘(注意力的短暫)、還有我們越來越沒有意義的對物質滿足的追求,提供了一個強大的、未經玷污的和協調的替代品。”



如今,西藏愛好者的驅動力並非來自(對)藏人的政治聲援,也肯定不是關於充分民主平等的積極討論,而是一種對西方生活的厭惡感。用Rawson的話說,就是“西方感到缺乏自我(某種東西)” ,(想)找到在表面上保(持“純粹的東方”淨土裏尋求)滿足。具有諷刺意味的是,自由西藏活動帶有殖民主義的色彩(傾向):有錢的西方人追求感情上的占領。(有錢的西方人追求情緒上的滿足可能較為通順,不過這裏「佔領」可能有一語雙關的用法。)



在這個簡單的世界裡,西藏總是好的,而中國永遠是壞的。如Donald S. Lopez Jr. 在《“香格里拉的囚徒:藏傳佛教和西方”》一書中辯稱,許多西方人把中國在西藏形容為“眾多相似的無信仰的共產黨人橫行於一個和平的仙境般的土地”,西方人希望西藏人是“上等人”(超人),而中國人是“下等人”(次人) ,這樣的妖魔化非常符合許多西方政府和媒體的的議程(目的)。因此,崇拜(讚美)圍繞著Fairebrother女士(小姐)和她的朋友們,他們可以恭喜自己(因此得以沾沾自喜)。他們不只是白痴。他們是有用的白痴。




感想一:
我每次在網路上看到中國人的譯文,都會陷入一種矛盾心理,一是覺得有些地方錯得太離譜,一方面又覺得假如譯者有認真讀原文、理解其意義也很值得鼓勵。這篇文章也不例外。

這篇文章出現在反對CNN網站上,而作者布倫丹奧尼爾的作品受到中國國營媒體的青睞,無稿酬又未通知地加以採用,大概是反映了中國憤青們、中宣部媒體人認為罵藏獨的人就是他們的朋友,因此應該加以宣傳,「以夷制夷」:以這種人的批評反制其他評論中國西藏政策錯誤的文章。

可是他們選擇的這個床伴是很危險的。布倫丹奧尼爾的批評,是認為自由西藏運動反動又不進步。主張的是保存西藏的文化,而不是為了爭取政治的自由。

所以,假如「學生支持自由西藏」的人看到了他的說法,改弦更章,決定高舉西藏人民的政治自由,民族自決了呢?那時候,反對CNN網站的憤青們,中宣部的官員們,會出來嘉獎自由西藏運動人士的「進步」性、「積極性」嗎?

換言之,這種文章他們應該深痛惡絕,加以痛批才是,反而變成他們心目中反制藏獨的利器!我不能不感到其中的諷刺性。(我的一個朋友跟我說的一句順口溜:「憤青都是好孩子,只是腦袋不好使」用在此情狀之下,果然太切中要點了啊。)

感想二:
這篇文章剛刊出來的時候,我一看就覺得沒有什麼。英國報紙、左派批評別人的階級實在是太常見了,比方說英國的流行樂團Coldplay(台灣譯成「酷玩」)也被自己的同行批評,說搖滾樂團應該是工人階級的,Coldplay根本就是中產階級,不夠革命。這種說法也堂而皇之地出現在BBC的節目上。(當然,BBC在立場上本來就左傾。)

所以,不幸,露西是銀行家的女兒,不折不扣的中產階級,所以她所加入的抗議,就變成反動又不進步的代表。這種想法,對於英國的共產黨刊物,《活的馬克思主義》的前編輯而言,一定是念茲在茲、難以忘懷的標準吧。

不過,這樣的批評當然是假的,露西父母雖然有錢,不代表露西就是有錢。(跟中共的太子黨不同)。另外加入自由西藏運動在北京抗議的,有一位年輕人是運動用品店的店員(他自稱受到囊帕拉事件的影響),蘇格蘭人伊恩佟被朋友形容很「吝嗇」、「口袋空空」,可是對於自己支持的理想很熱情。自由西藏運動的參加者的共同點,除了熱情與對不義的反感之外,沒有其他。

當然,媒體會登這麼大,會不會因為露西是中產階級?我想這樣的推測又太過陰謀,應該是說,中國為了辦奧運,對於安全所實施的管制非常嚴密,許多中國認為可能會搗蛋的媒體記者得不到簽證,甚至連前奧運金牌得主、美國人的Joey Cheek,也被關在中國國門之外,而學生支持自由西藏的抗議,居然就在「天子腳下」,鳥巢旁邊發生,才是英國各媒體爭相報導的原因吧。

感想三:
這篇我認為「沒什麼」的文章,為什麼引起「高峰淨土」的博主、尊敬的藏人前輩的回應?

藏人前輩主要是耿耿於這篇文章居然出現在《美國保守黨人》的刊物上,是不是代表美國保守黨人為了想跟中國做生意,開始想忽視西藏反抗運動的聲音了呢?

這樣的深謀遠慮,當然是晚輩的我只能恭敬紀錄下來、留待以後觀察的寶貴意見。


Posted by rosaceae at 01:02 │For Tibet
この記事へのコメント
這篇的感想很...好笑← 恭敬的說法 XD

<<而作者布倫丹奧尼爾的作品受到中國國營媒體的青睞,無稿酬又未通知地加以採用,大概是反映了中國憤青們、中宣部媒體人認為罵藏獨的人就是他們的朋友,因此應該加以宣傳...>>

昨想註冊譯言,看到該組織的用戶協定(http://www.yeeyan.com/main/user_agreement) 覺得好怪,才想拿來請教你... 老實說,若非也有個從事翻譯也重視智慧財產權的朋友,對於未知會原作者而翻譯的文件俺只敢消極偷偷使用,直到後來才知道可以直接寫信取得翻譯許可,有時甚至無需稿酬... 不知道以你的認知以及「巷子內」的標準如何看待譯言的聲明?(本人無膽,在搞不清楚狀況之前實在不敢註冊)
Posted by ovan at 2008年10月02日 02:40
哈哈,我不是「巷子內」的。我也不知道。

不過,中國國營媒體這樣用奧尼爾的文章,應該是不行的,奧尼爾說不定可以告他們。 雖然中國媒體是國營,還是有在「營」,亦即有商業利益情事。因此,原作者應該被告知,並且獲得酬勞。

一般而言,只要不是涉及商業利益,不是大量轉載,應該都是還好商量。我是儘量不放英文,只放譯文,因為譯文亦屬創作。英文就涉有版權問題。

ovan大是要去譯言那裏教育別人?
Posted by rosaceaerosaceae at 2008年10月03日 0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