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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週日泰晤士報，February 5, 2006

For Lust of Knowing: The Orientalists and their Enemies
by Robert Irwin

Under western eyes
書評：西方眼睛下
by Kevin Jackson

羅伯‧爾文寫的有關於他的專長－－東方主義－－的歷史，分成九個章節博學與文雅迷人，以及一個章節的火藥味十足。迷人之處來自於他以小傳記的形式來記錄，生動地刻畫出每個學者的個性以及時代。最早的權威之一是但丁，而且讀者會覺得爾文的書依循著但丁的《神曲》而寫－－它是一連串的戲劇化的短暫遭遇，而不是對於廣大歷史潮流的記錄。爾文以傳記形式來寫歷史的理由是，因為東方文學的研究大部份都是「業餘者、偏執狂、福音使者、自由思想家、瘋子、吹牛專家、炫學者、浪漫主義者」－－那些即使躋身於著名大學，仍然在知識孤立中工作的一群男人（一直到這幾年才有女性加入）所追求的。

爾文向我們解釋，"orientalist"－這個意謂學習東方的語言與文學（通常是中東）的人－的字眼，一直到1799年才進入英語之中。然而東方主義可以一直追溯回希羅多德（約490-425BC），或贊諾芬（Xenophon，427-355BC），或中古世紀基督教會對於聰明的阿拉伯哲學家如Avicenna與Averroes斷斷續續的興趣。雖然整體而言，基督教對於它在十字軍東征中遭遇到的敵人的文化，顯著地興趣缺缺；而一直要到基羅姆‧波斯特（Guillaume Postel，b1510）在這個領域中卓然有成，我們才真正遭遇了我們「第一位真正的東方語言文學家」。就像爾文用他理性的輕描淡寫淡淡地寫到，波斯特「根本就是個瘋子」，而且「可以當成對此學術未來的不吉祥發展的預言」。更直接地說，我們即將要遇到一整串的瘋子：那些會在牛津街道上裸體騎單車的人。

波斯特的瘋狂包括他對於一位名為喬安娜的女性的盲目偶像崇拜，他喚她為「新夏娃」，她則自稱有X光一樣的視力，所以她可以看到撒旦橫跨在地球的中心，就像是但丁在他的地獄篇裏所描寫的。在比較不那麼奇怪的地方，波斯特相信法國人是神所選定的子民，而法國國王是諾亞的直系後裔（如果你相信舊約聖經，那麼我們所有的人都應該是諾亞的後代）。然而與其他瘋子不同的是，波斯特對於語言非常有天賦－－他學習阿拉伯語的速度之快，以致他的老師相信他是個惡魔－－並且成為法蘭西學院阿拉伯語的首位院士。他也作成了古典阿拉伯語的第一本歐洲文法書。整個東方主義學術遊戲於焉展開。

在接下來的章節裏大量出現的偉大以及不是那麼偉大的人物之中，是像耶穌會的能人Athanasius Kircher（1601-80：此人大聲叫出一本完全的傳記）；Sir William Jones（1746-94），是一位精通十三種語言、略通其他二十八種的人；狂熱的基督徒 Silvestre de Sacy（1758-1838）；Edward William Lane（1801-76），一位業餘的金屬雕刻師，以及一本未完成、卻非常龐大的英文‧阿拉伯文字典的作者；Ernest Renan（1823-92）在英國因為他打破偶像崇拜的耶穌傳而聞名；以及喜好冒險、像印第安那瓊斯一樣的Edward Palmer（1832-1913），這位給了Bram Stoker創作吸血鬼（Dracula）的靈感；再到晚近的學者像是John Wansborough（1928-2002），一位採礦工程師，歷史學者，希伯來文學習者以及卡夫卡式的小說家。而且，雖然古怪是這個行業的標準，卻這些人中卻不乏勇敢的事跡、慷慨大方以及真正的天才。

到目前為止，讀者會好奇的是，在爾文愉快的描寫之中，究竟是什麼讓他失去朋友，並且讓他的敵人火冒三丈。答案是：它對於《東方主義》這本書的看法，這本書由己故的愛德華‧薩依德（Edward Said）所撰寫，一直是一本暢銷書，並不只是因為它在過去二十五年來是每一種文化研究、媒體研究以及人類學研究的必讀書籍；它的影響力更廣泛，因為它的中心主題－－粗略地說：東方主義只不過是一門對種族歧視、帝國主義以及錫安主義的邪惡、虛假學術辯護－－並不難學習與摹仿。它對於這整門學術傳統的讉責與自尊的貶低之成功一直是顯而易見的。

對爭議一點都不畏懼的爾文，對薩依德這本備受推崇的書是這樣描述的：「這本書是惡意的吹牛，在其中一個人很難辨別作者是犯下了誠實的錯誤，還是刻意誤導讀者。」因此，他的書對於許多東方主義學者的純綷傳記描繪，在一層意義上，是對於薩依德沒有提過的學者的再研究、以及對於那些被薩依德惡魔化的學者的增加細節、甚至是回復名譽、並且整體上對薩依德那種鹵莽、過份簡化的敘述增加深度以及細節。值得注意的是爾文並不是某些學院樂觀派，認為學者總是純潔無暇的：他指出「十七世紀的東方主義，是一個充滿對於過去的怨恨與競爭激烈的場域，中傷誹謗、抄襲充斥。」

爾文也不是因為他仇恨薩伊德親巴勒斯坦的政治主張，而寫作這本書－－雖然他的敵人一定會如此指控。完全相反，他不只是廣泛地贊同薩依德對巴勒斯坦理想的代言，而且他也強調薩依德出現在美國大眾媒體的寶貴價值，在那裏，薩伊德有時候是唯一反對偏見、歇斯底理情緒與愚昩無知的聲音。爾文的目標不在於薩依德其人，也不在薩依德這位非正式的政治家，而是薩依德這位作者，其作品的影響非常有害。期待學術界會掀起的憤怒公憤，特別是來自那些無法區別某些智識活動的確受到政治鼓舞的務實主張、以及那些自以為是、輕蔑地認為所有的學術努力都是有政治動機的人。對其他的許多人來說，爾文知識充裕地、美妙地喚起了學術的誘惑力，這本書自身就是滿足的泉源，包括看到知識勝過無知的滿足。



Fact or Fiction?
事實或虛構？
爾文對於已故愛德華‧薩依德（左圖）的不同意，相當廣泛。他同時也說薩依德的《東方主義》充滿了錯誤：「薩依德描寫穆斯林軍隊先征服土耳其，然後再征服北非。那真的暗示著他對於中東歷史驚人的無知，還有他相信法國與英國在十七世紀末就統治東地中海區也同樣無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