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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全球接力秀台灣-24小時共筆書寫

秦始皇帝與二二八

二二八事件我有兩次在課堂上討論的經驗。第一次是大二上中國近現代史時，在課堂上我們也問老師，他對於二二八的看法如何。老師的回答是，假如把二二八事件放在整個中國近現代的脈絡底下來看，這個事件本身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換言之，國民黨與共產黨或者中國的各地軍閥，為了尋求統治，鎮壓、殺人、開槍、秋後算帳，都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彷彿說到這裏，歷史學者又要談中國歷史的定律。那個定律似乎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似乎是公元前數百年前春秋戰國就開始，止於秦始皇帝的新局，而秦始皇帝的格局也為後代皇帝所嚮往，甚至深入中國人的文化心靈與意識之中。

然而在另一方面，我也深深感覺到二二八事件對我台灣先輩的斲喪，並在我輩心靈投下的陰影，還有這件事，若以一個現代民主國家的觀點來看，如多麼無謂浪費與荒謬。那就是第二次的討論經驗：在研究所時期，課堂上討論的是納綷的興起，以及反猶反閃理論數百年在歐洲的發展，老師要我們發表意見。輪到我時，我提起在台灣發生的二二八事件，大意是說，雖然東亞的我們沒有參與納綷的屠殺，然而專制集權殺人的陰影在東方也不能倖免。老師對於我所提到的事件顯然非常好奇，追問了幾句，老師問我：「為什麼屬於相同族群的人要使用屠殺的方式來統治另一群人？」我對這個問題試圖回答，然而卻不能給一個滿意的答案。

或者，我們台灣人在東亞所面臨的統獨局勢，應該糾結、所思辨的，還是要回到所謂的中華文化的傳統去，正本清源，才能找到我們未來的發展方向。

很奇異的，前兩個禮拜我居然因看電視而有了這個機會。那就是Discovery頻道所製作的The First Empeor紀錄片，長達兩個小時的節目在英國的Channel 4上面播出了。當天我錯過了第一個小時，因此未能見到秦始皇帝年輕時期的豐功偉蹟，卻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晚年的荒誕行徑。

晚年的始皇帝對於他統一天下的功蹟，滿意得不得了，卻也深深地意識到他即將死亡的事實。他開始派方士到世界各地去求長生不老的先丹與靈藥。也聽從其中一人建議開始服用水銀。水銀是液體狀的有毒金屬，始皇求長生之心越切，服用水銀的量也就越多，因此，他在晚年，事實上身體非常不好，心智甚至也喪失，還採納方士廬生的建議，開始隱居，自稱真人，希望早日求到長生不死藥。然而秦一統的天下，由於完全中央集權，他不問世事的結果，並不代表他放棄治天下的權力。因此在他的晚年，他的天下完全是由一個瘋子所治理的。

伴君如伴虎的李斯，必須常常聽始皇帝的胡言亂語。始皇死前不久，夢到了東海的大魚，於是解夢的術士就告訴他，假如他射死大魚，那麼徐福到海上求長生不老之術說不定可以成功。始皇帝果然乘車，帶著一行人等到東海去射魚。在他的幻覺之中，他也真實地感到自己已經射死了一隻鯊魚。這位中國第一位皇帝，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瘋子。然而他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敢多說一個字，還必須為他幻想出來的射魚功蹟鼓掌叫好。

中毒日深的秦始皇帝，在回咸陽的途中，病死於旅途。李斯怕天下造反，不敢立即發表他的死訊，還偽造了他的遺書，立二公子胡亥為繼任者。李斯一直等到回咸陽才公佈消息。而始皇帝的酈山墳地已經修築了數十年，根據記載：其陵寢「週圍有文武百官的位次，珍奇瑰寶，機關弓箭，又有水銀流成百川江河，上壁裝飾天文，下布置地理，取人魚的脂油做蠟蠋，他的後宮姬妾，凡沒有兒子的，全部殉葬。修造墓地的工匠，在葬禮完畢後，也全部封在墓裏，無一生還。」

北京大學的考古學家，將酈山陵寢的土壤的水銀成份加以分析之後，證實了史書的記載，那就是水銀的分布的確是遵照中國的河川與海洋的地理方位而布置的，水銀最濃的地方，標示出來的是東海、黃河、長江等河川。

秦始皇帝所夢想的百代傳承當然是沒有實現。只有十五年，天下又復大亂。一直到農民劉邦，以「有為者亦若是」的動念，想要摹仿始皇帝的權力以及威儀，才又以武力再統一天下。

秦始皇帝以西戎的邊緣民族的身份，統了一中原民族，而他的影響力仍然一直到今天。毛澤東就認為秦始皇要比孔夫子偉大多了，孔子栖栖楻楻，一事無成，而始皇帝統一中國，同文共規，廢封建，行郡縣，厲行中央集權，勳業之偉大，中國歷史找不到第二人。而毛澤東在1936年就寫下了沁園春一首詞，認為自己的文采還勝秦始皇。而事實上他也為中國建立起比秦始皇帝還要權力集中的黨國體制，也比秦始皇殺了更多人。歷史的事實根本就是對於孟子「不嗜殺人者能一之」說法的嘲笑。

所以在這樣的脈絡底下，台灣的二二八事件當然也只是中國歷史長河裏的一個小小為了統治而殺人的事件。

然而我不得不同意龍應台的是，的確我們面臨的是價值的選擇。春秋戰國時代的百家爭鳴，也是價值與理想的爭鳴。生活在現代的我們，比起古人還更幸運的，也許是，我們的眼光，藉由科技與交通的幫助，不再侷限於東亞，而是能夠借鏡科技更發達、國力更強大、經濟更富裕的西方國家。現代西方的民主制度，向我們示範的，是權力使人腐化，因此要用司法以及立法來監督行政，要有自由的輿論來反映權力的行使狀況。還有什麼能比秦始皇更能說明，權力集中的可怖？

反駁龍應台的人，也許說得也很對的，是民主自由不是普世的價值，在西方獲得民主自由之前，也曾經經歷過神權與君權的時期，而中國更是沒有民主自由地度過了兩千多年的統治。民主與自由的價值是爭取來的，是妥協與演變來的，是一種需要努力的理想。

2006年，我們緬懷二二八事件，我們有這個條件可以追憶先人，惴惴於中國統治者的殘暴，也是因為台灣已經漸漸努力於民主自由的雛型。龍應台的錯誤是她無法看到胡錦濤繼承的就是從秦始皇以降法家治天下的思想，想與胡錦濤論民主自由無異緣木求魚。陳總統今天三問，「廢統錯了嗎？」廢統當然沒有錯，只要我們不再走入中國歷史的邏輯，而以新的思想，新的價值來走自己的新道路，那就是對的。我期待台灣人要有這樣的信心。然而台灣還沒有證明自己可以屹立不搖，台灣還在面對強敵的虎視眈眈，未來的路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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