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The Sunday Times, February 26, 2006

Not so repentant: Irving's real views
並不真心後悔：厄文的真正看法

在奧地利法院裏大衛‧厄文說他已經悔改，然而他接受審判前不久才對記者Dominic Carman顯露了他的真面目

大衛厄文說他錯了。上星期這位歷史修正主義者在一個維也納的法庭裏承認犯下否認猶太大屠殺的控訴。他供認道：「當我說在奧斯維茲沒有毒氣室時，我錯了。」他所指的是1989年他在奧地利所發表的演講。他在法庭上盡自己最大可能的表示他已經改變了他的看法。

厄文之前的「錯誤」不是因為知識缺乏，或者不小心，也不是因為受蒙蔽而犯了過失，或者理解謬誤。去年十一月，他在奧地利被捕之前不久，我採訪他時就發現厄文的「錯誤」是源自於他個人的偏見－－他個人想要曲解事實、以達到自己惡意的目的的欲望，再加上他個人惡毒的反猶心態使然。

對許多人來說，三年的牢獄刑期似乎是太過嚴厲了，而抑制言論自由－－不管說話的人是多麼討厭－－也是令人扼腕的一件事。厄文計畫再上訴。而奧地利檢方也打算再加長他的刑期，因為檢方認為三年徒刑，在考量「厄文之於右翼極端分子的重要性」時顯得太過寬大。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奧地利的判決讓厄文的錯誤清楚而明白：他的錯誤並不是清白的，也不是真誠的，更不是可以原諒的。

當我在2004年開始為了寫作不列顛國家黨主席、曾經在劍橋受教育、並且努力想成為英國法西斯主義可以接受的前鋒的尼克‧葛列分（Nick Griffin）的傳記時，我第一次去找厄文訪問。我去他在倫敦中心區Mayfair裏他租來的公寓與他會面。他當時才剛剛從美國做完巡迴演講回來：他嘗試將他寫的三十本書賣給美國中部新納綷白人至上主義者。

跟厄文握手是件很不愉快的事。他花了他一生的時間與倖存的納綷黨人、德國納綷統治者的小孩、以及國家社會主義的新支持者握手。當我握著他大肥手上的肉時，我僅僅離那些在毒氣室裏丟下Zyklon B毒氣彈的集中營警衛、阿道夫‧艾希曼（Adolf Eichmann）、海因里希‧希姆萊（Heinrich Himmler）、阿道夫‧希特勒等儈子手只有幾個握手的距離。

我們在他最喜歡的、飾有桃花心木壁板的餐廳裏吃飯，就在他的公寓的正對面。而他則與班蒂，41歲的丹麥女友，潔西卡，他們12歲的女兒住在一起。我剛見到他的印象就是他符合我心目中破產的人的樣子－－安靜而有點可悲。然後他開始大談特談起猶太人。我後來數了錄音帶上他提到「猶太人」或「猶太的」次數，總共有317次。厄文偏執的世界裏充滿了陰謀，詭計以及暗中計算。他相信他是全世界各地猶太團體欲除之而後快的目標。

他抱怨「猶太廣告人」對於英國媒體的束縛，還特別對已故的倫敦標準晚報（London Evening Standard）的編輯史都華‧史蒂芬（Stewart Steven）非常不滿。史蒂芬的父母在1936年帶著他逃離納綷德國。厄文說：「他讓我的名字永遠不得再出現在媒體上。」

接著厄文開始談到朱里厄斯‧史德萊舍（Julius Streicher），希特勒最早的追隨者之一，也是在1923至1945年間出版惡名昭彰反猶太報紙Der Stumer的報老闆。他在1946年時，在紐倫堡大審時因煽動滅絕猶太人，而被判處以絞刑。厄文非常滿意地微笑說：「Der Stumer太棒了。上面刊出來的漫畫的藝術性簡直是無與倫比。我在我自己的網站上有放該系列的圖片。」

「圖片裏面有猶太人在街上給小孩糖果的明信片。」好像是表演噁心雜耍一樣，厄文開始做鬼臉、壓低聲音、裝出德國猶太口音：「『小女孩，這是我要給妳的糖果。我在家裏還有更多。』畫得很邪惡，但是是了不起的藝術品質。可憐的朱里厄斯已經被吊死了。假如是今天他甚至連暫緩執行的刑期都不會被判。」

一直到上星期他在奧地利的法院裏權宜性地悔罪之前，厄文一直否認猶太大屠殺曾經發生過。他寫的書：《希特勒的戰爭》（Hitler's War）認為在1943年以前，希特勒對於猶太大屠殺一點都不知情。在這本傳紀之後，厄文的政治與歷史分析變得愈來愈極端。在他1987年寫的邱吉爾傳裏，厄文指控英國的戰時領袖生活糜爛、是懦夫、醉鬼、以及腐敗的好戰分子、還是「國際猶太人」的奴隸。

自從1980年代以後，他常常堅持猶太大屠殺只是捏造出來的，而且在納綷德國沒有系統性地屠殺猶太人。他遵守的是戈培爾的路線：「如果你說了一個彌天大謊，並且持續地說，人們最後就會相信它。」幸運的是，人們並不相信他。

在2000年三月，他打輸了一個歷時三個月的毀謗官司，當時他控告企鵝出版社出版的美國歷史學家黛博拉•利普斯塔特（Deborah Lipstadt）的書，她在書中稱厄文是猶太大屠殺的否認者、希特勒的黨人、一個反閃與右翼的極端分子。劍橋的歷史學者理查‧伊凡斯（Richard Evans）教授則做證說：「厄文的話與書，沒有任何一點、任何一處值得相信。」

該庭的審判長，Justice Gray先生，同意了他們的看法。厄文官司敗訴，他面臨兩百萬英鎊的賠償，在2002年他宣布破產。

在他的官司開庭前的四個月，在1999年的9月，他四個女兒中最年長、第一位太太琵拉所生的喬瑟芬，在三十六歲的壯年自殺了，她從五樓的窗戶跳下來。厄文解釋道：「她病得很重，有精神分裂症。」

在她的葬禮之後，厄文說在倫敦的某個法律事務所的某人送給他一個花環附上很殘酷的字條：「它是個很大很昂貴的花環。卡片上寫著：『真是一個慈悲的死亡。』署名是『菲力浦‧布勒與朋友們』。『慈悲的死亡』是納綷稱呼安樂死的用語。布勒是希特勒安樂死計畫的執行長。我到女王大街的花店上去問誰送來的。他們告訴我是一個中東長相的男人訂的。他付了現金。當然是猶太人。利普斯塔特後來說：『我們做我們可以做的每件事，讓他在審判前心理不安。』」這又是他另外一個毫無根據偏執的例子。

雖然他輸了官司，然而他對於他的研究主題的渴望並沒有消失。他一再回到他所說的「毒氣室存在的根本問題」：「要殺人有比毒氣室更容易的方法。就像1943年英國外交部所說的，這種說法似乎太荒謬了。為什麼不用老式又可靠的子彈來殺人呢？」

他的偏執也不僅限於過去。他突然對我說：「我喜歡麥可霍華德。」他的眼睛張大了。「因為他不可能贏得選舉，因為英國民調顯示，不論是Gallup或Mori民調，英國民眾絕對不會投票給一位猶太首相。他們的反對率是驚人的百分之八十五。」當然，英國並沒有這樣的民調存在。這又是厄文另外一個謊言。

他告訴我他的雙胞胎弟弟，威爾特郡（Wiltshire）種族民等委員會的主席，在十年前改信伊斯蘭教：「他到沙烏地阿拉伯朝聖時，穿著全身的阿拉伯服裝－－他在希斯洛機場的男廁裏換的。」他的眼珠往上捲，表示可怕，然而這是許多穆斯林常做的正常行為。

就在他持續地說這些沒品味的評語時，他提起安妮‧法蘭克，德國猶太裔的少女，也是1945年在奧斯維茲死掉的受害者，她的日記在戰後出版。「安妮法蘭克的故事支持我們的說法。她的家庭就是去奧斯維茲集中營的家庭。」

「她父親病得很重。他在醫院受到治療，然後倖免於難了。另外一個女兒瑪歌則罹患班疹傷寒，也在醫院裏受到治療，待在醫院的時間還久到可以被送到另外一個集中營去。」

「她父親就像別人一樣得到班疹傷寒，並且受到納綷黑衫隊的治療，然後就被釋放了。」

「安妮法蘭克的故事破壞了整個猶太大屠殺的神話。我跟她父親通信了很久。他是一個很令人不悅的人。他從安妮的日記賺了不少錢。目前有兩個安妮法蘭克的基金會。一個是她父親創立的，另外一個則是以阿姆斯特丹的房子為根據地。這兩個基金會彼此不睦－－這是典型的猶太口角。這兩個基金會都唯利是圖，販售安妮法蘭克的T-shirts。我沒有開玩笑，安妮法蘭克的T-shirts。」在我們的談話之中，有好幾次我根本說不出話，驚訝得只能保持沉默。

事實是，安妮法蘭克的日記曾經被許多有聲望的科學家與歷史學家不厭其煩地測試以及證實為真。厄文對於這本日記真實性的否認，也變成了他歷史操弄意圖中，最令人厭惡的一點。

厄文沉淪的深度似乎沒有一個底限。他連他自己最小的女兒潔西卡也嘲笑：「她昨天在學校裏有show-and-tell活動。我們家裏有一支阿道夫‧希特勒在伯格霍夫（Berghof）家裏的甜點小湯匙，上面還刻著他名字的縮寫。她好喜歡。另外的一個選擇是1939年1月31日的Volkischer Beobachter（譯按：希特勒所屬的德國國家社會工人黨的黨報）的封面，報告的是希特勒警告猶太人要開始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先知式警告」。這個封面我是裱起來掛在我的書房裏的。她拿那支湯匙去學校以後，潔西卡回家說：『學校裏有個小女孩是猶太裔，她說她不喜歡那支湯匙。她也不想要碰到它。』」

什麼樣的人會讓自己的小孩陷於這樣的處境？

突然之間，他的情緒變了。他的表情變得陰暗。他喃喃說著：「他們正要來抓我。」他說著在會議場上演講時，猛敲演講台的戲劇效果。他開始像希特勒在紐倫堡集會裏的樣子：「但我不可以在這個國家裏發表演講，因為每次我要講時，猶太人就跑出來攻擊我。去年他們大批出動，損壞了我的車，造成了五千英鎊的損失。每一次這種事情都會發生。」

沒有一本書可以真正解釋希特勒的邪惡或他偏執的想法，但是屠殺六百萬的猶太人無疑是他最一致的政策，而他也毫不留情地貫徹執行他們的死刑。而否認前述事實，一直到上個禮拜，都是厄文最一貫的歷史論述。他的歷史觀點已經讓他在財政上破產，而現在經由奧地利法庭，又讓他失去自由。正義終於得到伸張。

---

關於大衛厄文的毀謗官司，及其史學謬誤，已經有以下幾本書出版了：
History on Trial: My Day in Court with David Irving
by Deborah E Lipstadt
(HarperCollins £14.99): 黛博拉•利普斯塔特，《否認猶太大屠殺》的作者，寫的有關於她與厄文官司訴訟經過。

Telling Lies about Hitler: The Holocaust, History and the David Irving Trial
by Richard J Evans
(Verso £14): 在官司中主要的證人歷史專家，揭露厄文的研究方法。

Denying History: Who Says the Holocaust Never Happened and Why Do They Say It?
by Michael Shermer and Alex Grobman
(California UP £11.95): 對否認猶太大屠殺的史學家的詳細反駁。

---

最近的消息是，3月1日的泰晤士報指出，厄文在獄中受BBC第四廣播電台訪問時，仍然不改變他認為希特勒不涉入猶太屠殺的看法，刑期將有被加長的危險。

另外，關於大衛厄文的刑期，泰晤士報開放讀者討論的論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