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Fly With Me...

我寫上一篇文章的用意，其實是為了要寫這一篇而做的暖身操。

第一個問題也許是，為什麼要以英國觀點來做標準？難道英國有比台灣好到哪裏去嗎？英國的政治有比台灣的政治高明嗎？英國的食物難吃，英國天氣寒冷陰暗，這種國家培養出來的人格與政治難道有什麼可取之處？我彷彿可以聽到法國的賈克席哈克以英國食物來做為英國國格不值得信任的評語。我想這一點，我只能用以下的論點來說服讀者，看看英國的經驗是否可為台灣借鏡。

論領袖

什麼樣的人可以成為領導民主國家的領袖？一個領袖「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特質？英文好？品學兼優？長得好看？英國的領袖人物的故事提供了很特殊的洞見。

昨天，三月十七日的泰晤士報刊出了一篇報導，Why Churchill wins every time，講的是BBC調查英國一般民眾感到最能鼓舞他們的人物，第一名又是溫斯頓邱吉爾。文章的開頭就說：「一個反叛成性、政治不正確、肥胖、飲酒過度、在學校被當、喜歡抽煙、跟獨裁者做暗盤交易、並且更糟的是，曾經做過新聞記者的人物，又再一度被提名為英國最偉大的英雄」。英國最偉大的英雄，怎麼在去世後近五十年仍然被新聞記者描寫得如此不堪？（只要稍稍比較一下「看魚往上游」以及「偉大的舵手」等人等例子就知道這之間的距離有多大。）

然而任何一個歷史學家、英國民眾在看溫斯頓邱吉爾時，充滿缺點、政治不正確的人格與事業時，他們也不能忽略他在英國危難時即時地擔當了偉大的角色，領導全英國人民抵抗敵人，保住了英國不受納綷德國統治的命運，還領導歐洲與美國對抗獨裁與邪惡的政權。邱吉爾的崛起，是在英國許多政治人物都主張只要與納綷德國談條件，就可以保住不受侵犯的時候，是在英國皇室貴族間不乏有人與納綷德國高層眉來眼去的時候，是自己同黨的議員不滿他的好戰立場，而對他提出彈劾動議的時候，也是英國國民厭倦戰爭，渴望和平的心理期待的時候。而這個時候，英國在歐洲的盟友正在納綷的勢力下跨台，強權如蘇聯與美國也無意幫助英國對抗納綷。英國只能靠自己。

是邱吉爾對英國的愛國情懷，像拳師狗（bulldog）一樣的頑固精神，在一個危機的時代領戰勝了敵人，鼓舞了英國全體人民。英國民眾永遠不能忘記的是他在國會發表的著名演講：「我沒有別的，只有熱血、辛勞、眼淚和汗水獻給大家……你們問：我們的目的是什麼？我可以用一個詞來答覆：勝利，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勝利，無論多麼恐怖也要爭取勝利，無論道路多麼遙遠艱難，也要爭取勝利，因為沒有勝利就無法生存。」

( "I have nothing to offer but blood, toil, tears, and sweat. .... You ask, what is our aim? I can answer in one word. It is victory. Victory at all costs — Victory in spite of all terrors — Victory, however long and hard the road may be, for without victory there is no survival." )

演講全文連結在此。

另外一個令英國民眾感念的政治人物是瑪格莉特‧柴契爾夫人。柴契爾夫人可以說是英國首相史上最不受歡迎的首相之一。她上台之後就一改之前工黨政府的經濟控管的政策，改採劍橋大學海耶克教授的自由市場與自由經濟的主張。（在她主政之前，英國國人只能帶五英鎊的鈔票出國）。她開始對原本英國勢力強大的工會採取限制活動的力場（最能說明這件事情的電影，說不定是《舞動人生》（Billy Elliot）劇中於礦工工會最後不得不妥協的例子），並且廢除了大部分的福利政策。她在1982不顧美國的調庭，而在福克蘭群島的議題上下令對阿根廷宣戰。

她為什麼至今天仍然受到英國民眾的感念？說不定也是她毫不在乎外界批評，堅持己見的精神，她曾經在1966年說過的名言是：「如果你只是想受到大家的喜愛，你就要準備要在每件事上妥協‧‧‧然後你就會一事無成。」（"If you just set out to be liked, you would be prepared to compromise on anything..., and you would achieve nothing."）她的許多政策在當時雖然備受批評，然而經過時間的考驗，也證明這些政策挽救了英國的經濟，許多本來左傾的知識分子也都後來承認他們很欣賞柴契爾夫人。

邱吉爾與柴契爾夫人證明了偉大的領袖不一定要受到民眾欣賞，媒體的喜愛，重要的是他們的信念，主張、意志與實踐的方法。這也是英國媒體來拿詢問政治人物的主要標準。就在上上個禮拜，泰晤士報的雜誌專輯What's he got to look forward to?也對於英國保守黨去年十二月才選出來的新黨魁、今年三十九歲的大衛‧卡麥隆是否具備領導保守黨擊敗工黨贏得下次普選（2009年）的特質做出了報導，更重要的是，假如他要做英國首相，那麼他要如何面對英國所面臨的世界局勢：如伊朗、中國、全球暖化？

相形之下，馬英九也是在去年剛選上國民黨的黨主席，然而似乎對許多事情都模棱兩可，搖擺不定。最簡單的例子莫過於，他對於是否會在2008年出馬競選總統，仍然保持著他那一貫不肯定不否認不承認的說法。當卡麥隆已經確知自己就是在做一份角逐首相寶座、準備領導英國的工作的時候，馬英九以不確定是否會參選總統的大問號，在歐陸、英國、美國大談國民黨的兩岸與國防政策，是否根本就是一種浪費時間？我不知道史蒂芬沙克爾在面臨馬英九的模棱兩可時，是否有一種「我在這裏浪費時間問你這些幹嘛」的感覺，然而身為一個觀眾我的確有這種感覺。

論國防與外交

馬英九備受台灣媒體的喜愛幾乎是一件肯定的事。許多支持國民黨、與中國統一的人也對他相當欣賞。然而假如他要掌權，最重要的問題莫過於總統職務所帶來的外交以及國防的權力了。

在這裏，身為在野的國民黨幾乎也是不及格。不管馬英九是否真心認為他所主張的就是「贊成合理的軍購」、「贊成保衛台灣」，然而事實就是國民黨利用在國會裏的多數席次，四十幾次地擋下了台灣的軍事採購案。馬英九是怎麼回答這一題的呢？他說國民黨將很快地提出該黨認為合理的軍購案。在程序委員會裏把軍購案擋下四十五次，時間長達兩年之久的時期之中，國民黨居然連一個他們心目中「合理」的版本都沒有提出來？就像馬英九所說的，潛水艇的建造也要八～十年的時間，然而他所屬的政黨無疑地又延長了台灣獲得保衛自己的先進武器的時間。

馬英九還喜歡採取的一個論點是，「不該讓兩岸陷入軍備競賽」。老實說，這個論點在西方國家根本不被採納，被視為是一種笨蛋觀點。西方的政治評論家、歷史學家老早就學到的教訓是，在西方與蘇聯的冷戰之中，西方贏過蘇聯的原因就是西方所擁有更多、更先進的戰爭武器與機器，讓蘇聯的共產集團政營努力了多年仍然追不上，以致於經濟上面臨破產，最後整個共產集團不得不解體。

泛藍陣營以前還喜歡與所謂的和平主義者唱和，贊同他們的主張，認為納稅人辛苦繳納的血汗錢拿來窮兵黷武就是不對。事實就是台灣面臨具有敵意的中國、用數百顆飛彈對著我們，這種危機不去考慮，而自以為放下屠刀，敵人也會自己解除武裝，無疑是一種愚笨的觀念。

上週日，泰晤士報報導了，原來英國科學家在美國本土與美國人合作，已經發展了新的核子彈頭。這種不必經過引爆，只要在實驗室模擬就可以測知威力的核子彈頭，是否違反了英國曾經簽下的禁止核武增生的國際條約，當然是討論的焦點，然而泰晤士報的社論也指出，雖然英國已經不再面對蘇聯，而中國也不可能威脅英國，以色列以及印度的核子彈也不可能打過來，而蘇聯已經解體了，核武的技術落入恐怖分子以及流氓國家的機會卻已經大增。假如假設英國不去發展核武，別的國家就會以英國為榜樣依樣畫葫蘆，就是愚昧的。

歐陸國家的法國，在自己的國防政策之中更是開宗明義地清楚言明：「國防的角色是要確保法國領土的完整，以及法國人民的安全。‧‧‧國防是國家主權以及國際信用的工具。法國長久以來都決心要保持自己獨立的決定以及行動權，並與歐洲以及國際社會併肩做戰。」應該確認的也是法國自己擁有數量為444的核子武器。（超過中國的325以及英國的200）。


在泰晤士報的核子國家圖表中，還清楚地標示出台灣的名稱以及位置，並將台灣列入「可能試圖取得核武」的國家。老實說，我不禁苦笑，這個在國民黨一黨當政的時候比較有可能，變成民主制度的台灣，軍購案被擋了四十幾次，發展核武？大概是一種白日夢吧？然而，這個事實是否也提醒了我們，國民黨對於台灣的防衞所佔的關鍵性角色。一個在朝時為了確保台灣國防武力不遺餘力的執政黨，下野之後卻變成一個拿台灣國家安全來做為政黨對抗工具的反對黨，而且已經讓台灣陷入險境。


論婦女

馬英九的帥似乎讓他在台灣的媒體上佔盡了好處。也是許多部落格格主第一個注意到，英國記者沙克爾完全不受到影響的馬英九個人特質之一。馬英九的帥似乎被台灣政壇、台灣民眾公認，是爭取婦女選票的王牌。國民黨似乎也很想利用這種優勢，在剛過去不久的三八婦女節辦了膚淺無聊的「三八許願池」活動。

好巧不巧，大前天我也看到了泰晤士報上的「卡麥隆知道女人會讓他的政黨變得有創意」（Cameron knows that women make his party swing）這條新聞。熊熊看到，我還以為保守黨的新黨魁也想效法馬英九，游泳、慢跑、或者提出免費尿布與奶粉政策。或者這篇文章要立論的是，東尼布萊爾過去能夠吸引女性選民，而大衛卡麥隆更年輕更帥，所以也即將取而代之？因為文章裏面說到，假如只有男性可以投票的話，工黨在國會的多數席次將只有二十五席，然而假如只有女性可以投票的話，工黨就會在國會擁有超過九十席的多數席。

結果，再往下看這篇文章，與我想像的完全無關。東尼布萊爾所領導的工黨可以贏得女性的選票的原因，是他們確保了提名女性參選國會議員的名額，並且提名女性做為內閣行政首長。結果是，工黨在女性選民之間，獲得了六個百分點的領先幅度。

保守黨對於去年的大選進行了檢討，終於改變了多年來否定性別在英國政治生態裏扮演的角色的主張－－保守黨的國會議員有百分之九十一都是男性－－而保守黨必須努力地鼓勵女性參與保守黨的黨務，尋找合適的人選合作與建言，改變保守黨的種種政策，讓保守黨在下一次的普選中更有贏面。

兩相比較之下，兩個在野黨的成熟度以及程度幾乎是高下立判。我不知道國民黨的中常委在開會的時候，馬主席面對的是幾位女性？做為台灣最大的在野黨，號稱最體貼女性的國民黨黨主席可以提出來的最佳婦女政策牛肉就是「三八許願池」、免費的尿布與奶粉？而台灣沒有一個採訪的記者對這個活動來個HARDtalk，沒有質疑、沒有問題？


台灣的未來

民主國家政治人物，特別是一國的總統或首相，所面臨的是艱鉅的工作，困難的決定，這不是一個尋常人可以幹的工作。

然而除了困境，民主國家的政治人物也得到許多幫助。那就是來自政黨之間的良性競爭，來自自由媒體的理性建言，這些都可能幫助政治人物，幫忙他做出理性而明智的決定。

台灣這幾年來的亂相，原因或者很多，然而我認為媒體未能善盡監督在野政黨、在野政治人物，以及民眾受到品質低落媒體的蒙蔽，以致對政治冷感，對政治保持距離，可能也佔了很重要的因素。

台灣不是只有執政黨的台灣，台灣也是在野黨的國家，台灣更是全體台灣人民的，促成事情改變的，不是只有大人物才能做到的，而是我們每一個人的責任。台灣的未來，在你我的手中。馬英九究竟適不適合領導未來的台灣？未來的台灣領袖應該是什麼樣子？這個答案，民主國家的公民必須自己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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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若對邱吉爾一生事績有興趣，可參考維基百科全書的溫斯頓·丘吉爾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