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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1995年6月28日大衛艾騰堡爵士在傑洛德‧杜瑞爾生平紀念慶祝會上所發表的演說。

THE RENEGADE WHO WAS RIGHT

BY SIR DAVID ATTENBOROUGH

你要怎麼總結一個像傑洛德‧杜瑞爾這樣的人對於保育的貢獻？

我只能試圖捕捉他的一些些了不起、具有原創性的想法。對於一整個世代的動物園園長，我引用一位倫敦動物園園長的話，這些想法讓他變成「我們所有的人的燈塔」；這些想法為他以及他的動物園，贏得了九項國際保育與領袖人物的大獎；這些想法讓他這個幾乎沒有受過什麼正統教育的人，獲得了三個榮譽學位、他的名字還成為生態學研究所的招牌。

最了不起的－－也許這就是天才的記號－－就是他說的、他做的每件事，現在看起來都非常明顯，非常合理、乃是尋常的保育語言，以致於我們忘記了當時他所說的話是如何激進、顛覆傳統、全然固執己見。

他真正是一個超越時代的人，而現在這個時代已經來臨。

傑瑞常常被他同輩的「專家」認為只不過是個理想主義者，或者等而下之，一個投機者，然而幸運的是他是個很有自信的人。他持續地追逐他的理想，不顧那些認為世界仍然跟從前一模一樣、而物種滅絕不過是演化過程的一部份的主流意見。

做為一個為動物園收集動物的年輕人，他很快就對於當時動物園經營的方式感到不滿，他下定決心要擁有自己的動物園，而在1959年，我們聽到了他開了澤西動物園。之後很快地他開始公開表達他心目中蘊釀已久的想法，就是動物園應該要對野生動物保育做出貢獻。

他並不是一個光說不做的人，在1963年，他把他的動物園交給澤西野生動物保育基金會。

他，以及他的工作人員，將他們的努力集中在繁殖動物，而英國與愛爾蘭動物園與水族館協會（British and Irish Association of Zoos and Aquariums，BIAZA）開始發給澤西動物園許多第一次圈養繁殖的證明書。

聽聽看，他所繁衍的動物的名字就是贊美大自然多樣性的詩篇：黑白疣猴（ Black and White Colobus ）、四川白馬雞（也是他的第一種瀕危物種）、剛果孔雀、夏洛氏僧帽鳥（Schalow's Turaco）、厚嘴鸚鵡、巴拉望孔雀雉、紅冠僧帽鳥（Red Crested Turaco）、眼鏡熊、禿頭朱鷺、梅樂氏鴨（Meller's Duck）、牙買加硬毛鼠、哥氏絹猴、羅德里格斯食果扁蝠、紅掌絹猴（Red Handed Tamarin）。

為了達成他的願景，這些動物也會變更；而到澤西動物園參觀，對於遊客而言是一種新奇而不同的動物園經驗。動物第一，動物的照顧者第二，而民眾則是付錢的客人。這裏沒有大象或長頸鹿，反而是一排鳥籠，鳥籠下方全部都是棕色的鴨子，上面全部都是白色的椋鳥。這裏展示的是保育繁殖的計畫，而不是展示動物，上面貼著無法自圓其說的保育標籤。

漸漸的，多種瀕危的物種來到這裏，在人工的環境裏第一次繁衍，聖露西亞鸚鵡、黑獅狨、李文斯頓食果扁蝠、羅德里格斯食果扁蝠、模里西斯（圓島）蚺蛇、平背陸龜、馬達加斯加大跳鼠，而也許，最最了不起的，是從馬達加斯加來的夜行指猴，在1992年寫下了他們最大的成就。

一個電視談話節目的女主持人問：「你是怎麼辦到的？」

他回答：「我每天早上唸性愛寶典給他們聽。」

他惹惱、甚至可能激怒了他的一些同儕，因為他嚴厲批評他的同行放棄了他們應盡的保育責任，而且他在1976年《靜止的方舟》裏還直言不諱地寫出來，並且將他最尖酸的批評保留給不幸的動物園建築師。

他這個一人壓力團體，超前於所有的反動物園的保育人士以及國際動物園界多年。在他生前接受的最後電視訪問之一，主持人詢問他是否為越來越多動物園開始將保育放在第一感到高興，他說：「我想這是很了不起、很棒的事，」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只是他們為什麼要花這麼久的時間？」

傑瑞對於動物園以及世界的保育的熱忱幾乎不可能只在一個英吉利海峽上的小島上完全實踐，也確定不可能只限於動物園之間的合作。在1972年，他的基金會成立了動植物保育社（the Fauna and Flora Preservation Society ），並在澤西舉辦了第一次世界瀕危動物的圈養國際會議，而在1983年，他也促成了國際自然暨自然資源保育聯盟（World Conservation Union, IUCN）圈養專家小隊的重新運作。

傑瑞在希臘哲人史提芬奈迪斯（Theodore Stephanides，譯註）的膝下學會了仔細紀錄觀察結果的重要性，而他也堅持海外以及園內的研究，以及其研究結果散播到整個保育界，對於圈養繁殖的工作特別重要。他抱怨了許多年：學院裏的學問對於保育工作沒有提供任何有用的知識。然後在1989年他幾乎哭出來，當肯特大學問他是否可以用他的名字作為保育以及生態學研究所的招牌。他說，好不容易，終於，這家研究所代表著生態學與保育工作－－告訴你世界如何運作的科學，以及如何讓它繼續運作的科學－－結合在一起了。

在1984年他與模里西斯政府簽了同意書，開始了許多嚴重瀕危物種的繁殖計畫，包括粉紅鳩，這是基金會象徵物渡渡鳥的遠親。這種鳥也標記了他首次成功的野放計畫，而且在他的工作人員手中，野外族群數量倍數增加，從十五隻變成一百五十隻。

這些政府同意書對他而言一直都很重要。傑瑞是充滿魅力的人，他也運用他的魅力來達成好的結果。對他而言，不只是平等待每個地方的人，還將他們當成是屬於他同種生物裏的特別的成員、提供他們所應得的尊敬以及注意，是很自然的事，而且也是平常的禮貌。他與跟他一起拯救動物的人所形成的真正友誼，是澤西動物園所到之處的正字標記。模里西斯的部長救了外來物種肆虐的圓島。馬達加斯加的部長繁殖了安哥洛卡陸龜，以在馬達加斯加重新野放。巴西的議會野放而且經營了野外的獅狨族群。一位加勒比海的首相拯救了他的國家裏的鸚鵡以及蜥蜴。整個印度內閣同意了在原生的棲地裏拯救世界最小的豬的最後努力。

他說：「為什麼我們不來經營迷你大學？」在1978年，第一群學生開始來上課了；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來自七十個國家的三百五十名學生，不算四百個暑修生在1984年由女王正式揭幕的國際訓練中心進修，地點就在隔壁農舍改建的屋子裏。一小隊的生力軍，由動物園工作人員、園長、野生動物監察人、森林官員、獸醫師、動物園解說人，甚至一位動物園建築師所組成，將杜瑞爾的信念與任務帶回他們自己的國家。

用現代的語言來說，傑瑞‧杜瑞爾就是魔法。你在他的書裏吸收這種魔法、你在他的動物園裏感受這種魔法、你在他的學生的眼睛裏看到，你甚至在許多動物園園長最自制的語調裏面聽到，而這些園長也許支配的經費是他的十倍。

魔法世界的人，喜歡讀書的小朋友都知道，是特別容易遭遇致命的危險的，而傑瑞也不例外，但是，在魔法消失之前，他這樣大量地散播了他的魔力，以致於許多種子都已經發芽，而上百位園藝家正在努力地呵護它的成長，就好像他們的生命，以及許多其他動物的生命都倚靠著它－－而且也真的如此。

傑洛德‧杜瑞爾將他的夢想的推動留給了李、以及他的基金會，在澤西，在英國，在美國以及在加拿大。

我希望他們，我也希望你們大家，好好地耕耘，並且請不要忘記傑洛德‧杜瑞爾的魔法。

譯註：這位是杜瑞爾小時候在科孚的友人、導師、啟蒙者，本人是醫生、哲人、詩人、自然學家。杜瑞爾並將他的書《鳥、野獸與親戚》、、《業餘自然學家》（The Amateur Naturalist）題名獻給他。